“闾霆不惧,本大人自然也无需畏惧。”
我心口骤然一紧——难道话术太过,反倒引他深究?
下一瞬,阿古喇重重将酒囊摔在案几上!他抬眸,眼底只剩狠戾之色,那是一种猎人看穿猎物后,发现背后还有更高明猎手的暴怒:“我就说今日事出蹊跷——他为何那般痛快,任由本大人当众惩戒他的‘猎物’?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他别有用心!”
“奴婢绝不敢加害大人!”我心口狂跳,唯恐费尽心力编织的说辞就此功亏一篑。
阿古喇全然无视我的辩解,自顾自拆解着这场算计:“难怪今日狩猎时我无端被猎鹰抓伤肩部沾染血光。归来途中便撞上你这个‘廉贞煞’冲撞本俟力发……”
他步步推算,眼底寒意愈盛:“你说,是不是闾霆刻意安排,让你这个带煞之人冲撞我,扰我运势,待我心生怒意对你发难之时,他再适时现身充好人,假意将你赠予本大人。用你们中原人的话说——既要做尽伪善之事,又要立尽清高牌坊。真是好一招借刀害人的两面算计!”
我万万没想到,他竟能将一桩偶然冲撞,层层拆解,硬生生编织成一场权谋算计。
而我这枚本想用来自保的棋子,瞬间成了他眼中,反击闾霆最锋
利的刀。
阿古喇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将我从地上拽起,力道几乎要碾碎我的臂骨,疼得我倒抽冷气。
“廉贞煞?好,好得很。”他眼底翻涌着狠戾的笑意,仿佛攥住了天大把柄,“闾霆既然舍得把你这煞星送到我跟前,那我便带你,当面去问问他。”
他拖拽着我走向帐门,兽皮帘幕猛地掀开,刺骨冷风灌进来,扫过我尚且裸露的肩头,激起一层细密寒栗。远处闾霆的牙庭隐约可见,风中传来隐约甲胄相撞的脆响。
我心中大急。倘若一切果真如阿古喇揣测,我便是闾霆手中一枚隐秘棋子,不必他亲自动手,只消漏出半分破绽,便可借阿古喇之手除去心腹祸患。
可若这一切仅仅是阿古喇的臆想?闾霆冷眼旁观,根本未曾布局。我被押至他面前,便是一场送命的验棋。我若坦白是为求生编造廉贞煞,便是撕碎岌岌可危的活命机会,阿古喇会立刻痛下杀手灭口;我若自认是闾霆的暗棋,更是荒唐,闾霆未必愿意认下我这步险招,阿古喇只会当我临死反咬、刻意离间,杀心只会更盛。
无论如何抉择,结局仿佛早已写定:要么死于阿古喇的处置,要么亡于闾霆的撇清。
万千念头像走马灯一般在脑中轮转,身子已然被拖出去数步。远处牙庭的甲胄之声,越发清晰。
我强行稳住心神,急促开口:“大人不可。您就不怕,踏出这道门,便是踏入闾霆为你我二人布下的瓮中?”我加重语气,“他若真在算计您,此刻我一露面,便是他坐实您蓄意构陷的铁证。”
阿古喇拖拽我的动作骤然顿住,阴沉着脸回头,眼眸如利刃般刺向我:“嗯?你在挑拨离间?”
“借奴婢十个胆子也不敢。”我强压翻涌的心绪,语速飞快,“大人细想,此刻将我押过去,等同于递刀给他。我一现身,他便可对外声张,说大人挟私泄愤,连卑贱奴婢都不肯放过,不惜捏造命格谣言构陷王族。届时,奴婢一死不足惜,大人反倒落下构陷宗亲的罪名,在可汗面前失去信任,岂非得不偿失?”
阿古喇眼神微动,攥着我胳膊的力道悄悄松了少许。他死死盯着我,似要将这卑微皮囊底下藏着的心思尽数剖掘出来。
我抓住机会,又添一把火,重又摆出惶恐怯懦的模样,声音压得忽高忽低,像是怕外人听见,又不得不吐露实情:“奴婢只是奉命劳作担水,并无半分有意冲撞大人,更不曾受任何人指使!求大人饶恕奴婢这一回过失!”
阿古喇脸上神色几番更迭,由铁青化作一片阴鸷煞白。他牢牢盯住我,仿佛是头一回看清眼前这个奴婢。
那一双险些捏碎我骨血的手,缓缓垂落,双拳紧握,指节咯咯作响。
良久,他低低笑出声,笑声裹着被戳破之后的狰狞与亢奋:“好,好得很。”话音落下,他一把将我拽回帐内,狠狠扔在地上。
“你倒是看得通透。”那笑声听得人毛骨悚然,带着玩味,“既如此,本大人便不急着带你去见他。”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瘫倒在地的我,一字一顿落下:“自今日起,你便留在本大人帐中。我倒要瞧瞧,你这‘廉贞煞’,究竟还能煞死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