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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以石反击（第2页）

尸骸堆叠的荒草滩，腥气刺鼻。

我在冰冷尸身间疯了似的翻找，手指冻得僵硬发紫，直到指尖触到那具熟悉的躯体。

所有恐惧烟消云散。

我猛地扑上去，紧紧抱住阿瑁僵硬冰冷的身躯，放声大哭："阿瑁……你睁眼看看我，我们还要一同回家呢……你答应过我的，说要娶妙衣的……你怎么能骗我……"

可他面颊冻得青灰。往日一见到我便弯起眉眼嬉笑的脸，再不会有半分鲜活。

这世上再不会有一人，全然不顾礼教束缚陪我肆意疯闹。无论我生出何等荒唐念头，他都甘愿相随，危急关头肯舍命护我。

往后漫漫长夜，没了他，纵使头顶艳阳高照，我的世界也只剩沉沉阴霾。

我强压悲恸，辗转求了引我净面的侍女洛珠，讨来一块破旧粗麻布，小心翼翼裹住阿瑁满身血污的身子。

我几番发力，根本拖不动他僵硬沉重的躯体。洛珠不耐烦骂了句什么，走到两名侍卫前说了几句柔然语。两名侍卫找到一辆简陋的勒勒牛车，帮我把阿瑁抬上去。

“俟力发留你做侍茶奴，活做不完，就没晚饭吃。”洛珠冲我威胁道，下巴一扬，“别磨蹭。”

我耗尽浑身力气，一步一步硬撑着赶着牛车，在两名柔然侍卫冷眼押解下，往城外草原深处挪动。

连日水米不进，饥饿掏空了全部力气，眼前不住炸开金星，双腿虚软得几乎跪倒。心中只剩一个执念:再难，也要亲手送阿瑁走完最后一程。

足足一个时辰，牛车才停在一处向阳缓坡。

我选在这里，日后若有机会，便能遥遥望见他的坟冢。仿佛他仍陪在我身侧，不至于只剩我一人困在这异域之地。

我用捡来的粗钝木橛，一下下刨开冻土。土块磨破掌心也浑然不觉。望着阿瑁毫无生气的脸，泪水再度决堤。

我颤抖着伸手，缓缓拔下深深钉在他头颅的箭矢。

“阿瑁……”泪水混着脸上尘土淌落，滑进嘴角，满口涩咸。我用力仰头逼回眼泪，心底反复告诫自己:不能哭，不能垮。必须活下去，回到中原，回到少梁城。

“动作快点!”两名押送的士兵粗声催促，其中一人踢了一脚牛车车轮，“天黑前还得回去交差。”

我胡乱抹掉泪痕，俯身对着阿瑁低声道:“你安心长眠，我定会常来看你。”说罢，将他挪进土坑。

“喂，你把狼的口粮藏起来，这荒坡上夜里全是狼，早晚连你一道，都沦为野兽腹中餐。”

一声轻佻的嘲笑自头顶传来。一块石头啪地砸在我头顶，一阵痛感骤然散开。

我猛地抬眼——高处草坡上坐着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浓眉深目，一张圆脸透着未脱的稚气，眼底却满是肆意顽劣。手中把玩着一张木弓，脚边躺着两只刚射落的雀鸟。

阿瑁刚得片刻安宁，竟有人跑来肆意惊扰。

自商队覆灭以来，我与阿瑁受尽折辱。凭什么到了他身死之后，仍要被旁人肆意欺凌取笑?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被夺走的了。还能怎样呢。

我俯身捡起一块石头，扬手朝坡上少年狠狠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