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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落幕（第2页）

收完东西，林晚抱着书本往车棚去，江屿自然跟上，两人并肩，一路依旧沉默。盛夏的热风卷着梧桐叶簌簌作响，斑驳光影落在肩头，静谧安静。

刚走进空旷的车棚，头顶忽然炸开一阵热闹的口哨与起哄。

林晚怀里抱着厚重书本，低头看脚下的路，全然没察觉楼上的动静。是身侧的江屿先抬了眼。

二班好几扇窗户边挤满了同学，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车棚下的他们身上，满眼戏谑与了然，哄笑声此起彼伏。靠窗的人群里，李萍也抿着嘴笑，眼里没了从前的微酸，只剩对好朋友的祝福与真心。

江屿缓缓碰了碰林晚，压低声音："看楼上，咱们班同学。"

林晚闻声抬眼，撞见满窗看热闹的人，瞬间读懂了所有的调侃，脸颊腾地红了，耳廓滚烫，窘迫地低下头，抱紧书本手足无措。

这一整年，两人始终守着分寸，小心翼翼藏起所有心动与羁绊，全班早已心知肚明，只是碍于高考，无人点破。如今高考落幕，所有束缚消散，他们藏了一整年的秘密，被少年们最直白热烈的方式当众撞破。不知谁在窗边喊了一嗓子"江屿林晚"，满窗的哄笑更盛。林晚埋着头，指尖却悄悄碰了碰书包夹层，那里还夹着去年那张两人加一只狗的合照，被她安安静静藏了整整一个复读年。

窗边的哄笑沸沸扬扬，席卷全场。喧闹的人群里，唯独赵亦川安静坐在座位上，没有凑上前观望。他低头将最后几本书收进书包，听见教室内的喧闹，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他早体面放下了执念，只愿她得偿所愿；此刻见状，心底一片清澈坦然，只剩满心真诚的祝福。他看了看前面空荡的座位，虽已放下，但心还是疼了一下。脑海里又浮现第一次在图书馆见到林晚的模样，那样纯洁美好。

车棚之下，盛夏的日光热烈刺眼，落在两人身上，驱散了一整年的隐忍。江屿看着身侧窘迫羞赧的少女，沉寂许久的眸中，悄悄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楼上的哄笑慢慢淡去，车棚里归于安静，只剩热风拂面，树叶轻响。林晚还缓不过那阵窘迫，脸颊发烫，垂着眼不敢抬头。

江屿看着她局促的模样，心底柔软尽数复苏，抬手柔柔替她拂去发间与肩头的梧桐絮，动作温柔。林晚身子微僵，抬眼望向他，这是整整一个冲刺季以来，她第一次看见他褪去冰冷疏离的模样，眼中透亮温柔，是久违的少年暖意。楼上的哄笑里，他垂眼望她，竟冒出一个从没认真动过的念头：等高考一散，就这样只守着她一个人，好像也并非做不到。那念头来得轻，去得也快，快得他都没来得及辨清是冲动还是真心，可它确确实实，在车棚燥热的风里，真真地亮过一刻。

"别尴尬。"江屿收回手，声音被热风揉得很轻，"考完了，都过去了。"

一句话，风徐徐吹散了笼罩两人一整年的隔阂。林晚松开攥紧书页的手指，轻声应："嗯。"她没有追问过往，心底的郁结却悄悄松了。

林晚开锁推车，车轮碾过落叶，轻响细碎。并肩走出车棚，校门口人声鼎沸，家长与学生交错往来，满是毕业的松弛与热闹。

走到熟悉的分叉路口，两人心照不宣停下脚步。左路归她，右路归他。这是一年里无数次分别的路口，曾载着无数次沉默与疏离；上回是教学楼东西两道楼梯，这回是校门口一左一右的路，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有半分犹豫。

身后校园欢声不息，两人之间却仍带着一丝微妙的僵持。方才全班的起哄，撕开了他们刻意封存一整年的秘密。

老师那句关于前程与遇见的话，一直压在他心底，让他不敢在冲刺阶段分心，只能硬生生压下所有心动。他怕耽误两人的前途，只能刻意回避、疏远，用冷漠伪装安稳。

如今高考落幕，紧绷的枷锁骤然松开，那些被强行压住的在意与别扭，尽数翻涌上来。他侧头看向林晚，眸底满是纠结与歉疚。

"最近一段时间，我态度不好。"江屿声音偏低，带着几分沙哑，为长久以来的冷淡致歉。

林晚骤然抬眼，心头巨震。她曾无数次为他的冷淡失落、胡思乱想，以为是自己一厢情愿，此刻这句道歉，瞬间抚平了她大半的委屈。

"我不是故意冷你。"江屿目光认真落在她脸上，坦诚而认真，"最后冲刺太关键，我不敢有半点分心。"

他没有细说老师的规劝与自己的挣扎，只笨拙地给了她一个迟到许久的解释。林晚鼻子发涩，积压许久的委屈缓缓松动，轻声追问："所以，都是因为高考？"

江屿沉默两秒，郑重点头："嗯，是。"

热风拂过，吹散了长久以来的误会与别扭。那些疏离与冷淡，从来不是厌倦，只是少年在前途与心动之间，最笨拙的取舍。

"别多想。"江屿看着她泛红的耳廓，语气彻底柔和下来，"高考结束了，先好好放松一阵子。"

压在两人之间整整一个春天的枷锁彻底卸下，隔阂消散一空。所有冷淡疏离的过往，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林晚心底的郁结彻底散开，眉眼舒展，款款点头："嗯。"

江屿抬眼望了望渐暗的天色。

"不早了，回家吧。"他语气洁净坦然，没有终结感，满是余地，"之后有的是时间再见。"

从前被备考压力困住的他们，只能借着习题相见；如今高考落幕，前路自由，他们的相遇再也不受尺度与规矩的束缚。林晚弯起眉眼，露出一抹松弛清甜的笑："好，回头再联系。"

两人相视浅笑，合拍道别，没有纠缠，没有怅然，只剩卸下重担的轻松与未尽的余温。江屿走向右侧小路，挺拔的背影融进暖融融的暮色。林晚也调转车头，驶向熟悉的归途。

高考落幕，少年们暂归家中休整，静静等着下一次相逢。等高考成绩，等那个不再有试卷阻隔的夏天真正降临，故事未结，余温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