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么慢悠悠扯着家常,没有学业的紧张,没有备考的焦虑,只是简单交换日常,把这场小聚衬得妥帖自在。林晚说起妹妹爱抢她错题本涂鸦,赵亦川笑说姐姐总往他书包塞鸡蛋,一桩桩小事,把两个规整的人,说成了有烟火气的样子。
闲聊间,林晚瞥见盘里那碟清炒青菜,赵亦川一筷子没动,只夹别的。她好奇问了句:"不喜欢芹菜么"。赵亦川坦然一笑说:"自己有点挑食,只要是绿色的我都不怎么吃,凉拌的却没事,打小如此。"
林晚听得笑意浅浅:"挺新鲜,头回听说你这种挑嘴的。"
赵亦川看着她惊奇的样子,忽然觉得这顿本只为兑现赌约的饭,吃得比预想舒坦。
一顿饭吃得轻松。
夜色深了,两人吃完并肩回去,踏着凉风走进教学楼。一进门,屋里气氛却有些异样地静。
灯亮着,多数人低头刷题,写字声不断,可第一排那块,气压低得反常。
江屿端坐着看习题册,神色冷,褪了平日的松快,周身裹着一层疏淡的沉。他侧目扫到并肩进来的两人,看清林晚眸底未散的笑意,那副轻松恬淡的模样,叫他心口堵得更厉害,五味翻搅。他想起读到的那句"被他陪护的瞬间,会想要沉溺",如今她分明是被旁人陪着、笑着回来,他却连问一句的立场都没有。
林晚一抬眼,正撞上他沉沉的目光。
一瞬对视,空气莫名凝住。江屿眼底晦暗,裹着难辨的沉郁与疏离,林晚心头一怔,全然不懂他为何忽然这般低气压。那点困惑和局促一闪,她悄悄回想一天并无半分不妥,只当他是今日心情不好,便也不再纠结,忙垂下眼落座,随手理着桌上的书,悄悄避开了那道视线。可那道沉得反常的目光,到底在她心里留了道浅浅的影子,半宿都没散尽。
李萍把这一幕收在眼里。她暗暗喜欢江屿许久,最能嗅出他情绪里的不对,以往他再怎么淡,也不会对林晚这样冷。她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暗暗酸涩,什么都没说,只把头又低了低。
教室里安静极了,没人留意这转瞬的对峙与暗流。赵亦川坐回去,余光拂过江屿绷着的侧脸,隐约觉出不对,没多理会,低头拿起了习题册。
晚自习课间,班里松了口气。班主任捏着一张榜单进来,前阵学科竞赛的结果出了,他趁课间通报,不占正课。
他敲了敲讲台:"说个事,竞赛结果出来了,咱班三个同学拿了市级优秀奖,值得肯定。那类题偏、难度大,能入围就是对本事的认可。"
教室里静了静,都抬眼望向讲台。竞赛不同于校内测验,容错低,市级优秀奖已是不易。
班主任高兴地念道:"林晚、赵亦川、江屿,三位上榜,发挥都稳,各自题型出彩,值得学习。"林晚靠的是稳,赵亦川凭的是数理底子厚,江屿胜在思路活,三人各踞一头,倒把班里的底气撑了起来。
几句通报,还是引起一阵低低的议论。谁都清楚这竞赛的难,班里三人上榜,已算亮眼。李萍也参赛了,没能上榜,她倒爽利,笑着冲江屿比了个赞,江屿礼貌点头,只有离得近的人看得出,他这笑是应付的。
三人反应各异。林晚指尖微顿,神色照旧淡,但心里翻涌着开心。赵亦川唇角浅勾,心态松快,这成绩算给复读以来的踏实一个回响。
唯独江屿,神色如常轻松,看不出半点异样。他本就开朗随和,偶尔还跟人打趣,是班里活跃的那一个。这会儿他配合着周遭,扬了扬嘴角,接住身边几句夸奖,从容自然,半点不露心绪。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积了一晚的涩意半分未消,只是习惯性藏得严,从不把私情绪摆上台面。
课间末尾,李萍借还书凑到江屿边,想扯两句竞赛的题替他松泛些,江屿却只简短应了,目光仍落在卷上,疏疏地隔了一层。她停了片刻,讪讪退回,心底那点微涩,到底没能化开。她早看出来了,江屿这会,心不在题上,却也不在其他任何人身上,只在那过道另一头。
他指尖摩挲着书页,看似平静,心里的结却解不开。旁人艳羡的成绩,安抚不了他此刻心里的堵。他抬眼,越过林晚的发顶望向窗外墨色的天,想起自己那所目标院校。从前只觉够不到是遗憾,如今倒多出一层,若真够到了,身边这个人还陪不陪得下去,竟成了比分数更悬的事。
一场小赌约,一次成绩公示,给平淡的备考夜添了几分波澜。三人各藏各的心事,很快收拢,沉回题海。
复读的日子照旧单调紧凑,所有人都奔着同一个终点。那些藏在习题与试卷缝里的心动和别扭,都被悄悄收好,沉进日复一日的用力里,静待盛夏终章。
晚自习后,林晚习惯性地想摸那本黑封皮的日记,指尖碰到硬壳又顿住了。她总觉得这几日那本子有点不对,翻开时页角太过齐整,像是被人仔细抚平过,可她分明记得自己上次合得很急。她不知道,那个早已读过她整页心事的人,正替她守着那本子里的秘密,也守着他自己没能说出口的喜欢。
秋夜的风从窗缝漏进来,凉凉的,像他此刻分不清、道不明的心事。复读班的秋一天凉过一天,可有些东西,比秋意更沉,也比方才那张榜单,更叫人静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