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渊待要再说什么,眼角余光里忽见地上那团粉色动了动。他转头看去,“闻姑娘?”
闻清琳没有昏迷,她只是难受得厉害,怕熬不过去,又害怕牢狱无望,万念俱灰之下想不如一头碰死得了。但她到底是个女子,没能把自己撞死,只是倒在地上痛到无法开口。
挣着力气爬起来,她背对着他们,“魏公子,我没事……”
声音虚弱而颤抖,带着的那丝悲伤和怯,终究还是拨动了魏渊的心软。
他看向狱卒,“不能就医,那就让大夫过来!”
狱卒看傻子一样看他,“你爱英雄救美就自己救,你去打听打听,哪有大牢里给人看病的!”
魏渊被气笑了,冷声道,“那你开门,我自己去照顾她。”
狱卒翻了个白眼,本不想答应,但他眼珠一转,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漏出一抹猥琐的笑,乐滋滋地走过去给魏渊开了门。
牢门落锁,狱卒走到黑暗里,没了踪影。魏渊冷冷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眼神冷厉如刀。躲在暗处的狱卒打了个寒颤,嘴里骂骂咧咧的,呸一声,走了。
魏渊转身,闻清琳已又趴在地上,整个身子蜷成虾子,咬着手帕还止不住的发抖。
他皱了皱眉,那份心软化作一摊水,顺着血液渗进四肢百骸。他蹲下,“闻姑娘,你怎么样?”
闻清琳听见声音,本能地抬头,想向着声音的方向攀过去。可是手伸出一半,硬生生被她拽了回来,“没有,我没事……”
魏渊伸手,抓住她欲收回去的手,“别怕,我在这里。”
“不……”事已至此,闻清琳的崩溃已压制不住。“我以为、我以为一次就可以了的,我以为我能撑到上京城的,我不知道怎么突然就……”
骤然缩短的病发周期,对于没有药的她而言,是无法可解的死局。
她捂着发热的心口,泪眼朦胧往后抽手,“魏公子,你不用管我了,我不治了、我不治了。”
那一瞬,魏渊是想把手松开的。她自己选择放弃,他大可以不多管闲事。
更何况,这正顺他的意,正好叫他看看,没有药,没有男人,她到底会不会像她说的那样死掉。
然而那点温热从他掌心中滑出去的瞬间,他的手掌不受控制地合了起来。
再一用力,他将她的手掌整个儿握住,“既然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治不治便不是你说了算。”
她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可现在她不想接受他的帮助了。
治好了这一次,下一次很快又要来,她难道要死皮赖脸再来找他吗?她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这种事,比直接杀了她更难受。
死死攥住胸口的衣襟,闻清琳不住地摇头,“我不,我不治了,对不起,我不治了……”
魏渊右臂发力,将她拉到自己面前,“闻清琳,看着我。”
闻清琳仰头,泪水顺着脸颊滑下去。
左臂的伤口在隐隐作痛,魏渊咬牙忽视,“为了给你‘治病’,已经毁了我的清白。若是就此作罢,你怎么赔我的清白?”
赔他的清白?闻清琳愣愣的,她从没想过这件事,也从来不知道,男子的清白也要人来赔。
牢狱之灾,病发之痛,一个弱女子接连遭受这些,怕也是正常的。魏渊抹掉她的泪珠,“上次我能救了你的命,这次自然也能。别害怕。”
闻清琳忍不住,看着他到底又哭出来,“可是,可是我不知道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我害怕……”
魏渊心里叹息一声,将她拢入怀里,“我都在,没事的。”
闻清琳自然不信,他若不是大官,他们即刻就要死。可他若是大官,又怎会一直当她的药直到上京?
强忍着身上的不适,她咬着唇还是摇头。可是牙缝里不时漏出来的细碎之声,已经表明她快撑不住了。
再闹下去,只怕会把那狱卒再招来。魏渊瞥一眼身后的黑暗,确保无人了,便直接将她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