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蝉鸣消歇,月色愈发舒朗,可魏渊整个人都要疯了。
魏家在整个大奕朝虽然算不得什么顶级贵胄,但好歹也是峥嵘百年的列侯之家,门庭肃肃,子弟彬彬,世代诗礼传家,讲究的,最是一个端方有礼。
他魏渊身为魏家长房长孙,这些规矩自是从小耳濡目染,从未有丝毫分错。何时、何时曾见过这等寡廉鲜耻胆大妄为的人!
身后,布料抵在一起娑娑的声音,低微但扎耳的黏腻的水渍声音……这破的不知几何的山庙里哪来的水渍!那是什么他难道要自己装不知道骗自己吗?
他的呼吸不受控制地乱了,整个胸口像塞了大团大团的棉花,胀得他一下乱似一下。然而空旷的胸腔里偏什么也没有,不安的心脏伴着幽暗角落里的明显压低的声音一下一下,不停地撞击。
砰,砰,砰。
很响。
她会听见吗?
魏渊心里没由来有点慌,他只能把呼吸放的更慢、更轻,生怕自己还没睡着,自己听见了这件事被身后的人发现。
可他为什么要怕,凭什么要怕?明明是她在做错事,为什么要他担惊受怕?
嗒。
一声极低极低的声音在他耳畔炸响,是他的汗,他额头上沁出的一滴热汗。
他瞬间绷紧了神经,屏住呼吸,竖起耳朵观察身后的动静,唯恐被人听见。
——然而
“呃嗯……”
就在他屏住呼吸静听的这一瞬,身后的女子似乎也忍耐到极点,发出了一声似乎痛苦又似乎欢愉的声音。
而那之后,磨蹭声没有了,水渍声没有了,屋子里除了月色,只剩砰砰乱响的心跳。
魏渊懵了,整个人一动不动,似死了一般。
闻清琳蜷在干硬的床板上,忽然意识到自己那一瞬间的失态。
可是刚刚实在是忍不住了,她将唇瓣咬得发疼,也没压住最后的那道声音。
吵醒他了吗?
闻清琳小心翼翼的朝屋子另一侧的床上看去。
应该没有吧,她拼命忍了好久,等到他那边没有动静了才开始的。
低头将裙摆扯好,她想,自己这也是实在无奈之举,若真的吵到他了……
口内的软肉被咬得疼,她吸一口冷气,不敢再多想。
罢了罢了。
她慢慢撑着床板爬起来,对着魏渊一动不动的背影,又低低道了声抱歉。
魏渊额上的汗珠沿着饱满的天庭往下滑,滑过眉骨,滑过鼻梁,嗒,又落在床板上。
他不动声色地松了松紧绷的身子,不经意间将匀畅的呼吸声自然地拔高。
闻清琳许久之后听见这呼吸声,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翻个身,她闭上眼,缓缓沉入了梦乡。
等到身后的呼吸声平稳绵长,魏渊面无表情地坐起身,转头,月色下阴影分明的轮廓里,一双眼如沉寂的湖,静静看向角落里蜷缩的身影。
她到底是什么人,出现在这里,想要干什么。
夏,夜短天长,魏渊消停安歇了没多久,就听得外头几声高亢的鸡鸣。
天亮了。
日头穿过浓密的枝桠在地上不断偏移,魏渊从角门回来,手中拿着一枝干枯的树叉叉。闻清琳坐在廊下发呆,看见他,慌忙把随意的四肢收起来。
魏渊瞥见,微微一愣,不知她这是什么反应。
闻清琳收起手脚胳膊后也觉出不对,她这样一做,反倒像是她在心虚,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般。
总之是不能在自在地待下去了。
站起身,她礼貌性地向魏渊点了点头,也不等他是否有所回应,径自回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