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待程漱回答,不远处光秃的银杏树下走来一人,步履卷起轻风,枯叶荡走,来人个高腿长,步伐稳健,声音却有些紧促,“递与我就好。”
奚景灵眯了眯眼,这人长得与程漱颇为相像,不难猜她是谁。
相比程漱,此人更多几分清俊,眼型偏圆,长睫浓密,明明是沙场之人,眉眼却能瞧出几分温厚。
肤色也与她的长姐不同,即便蜀地多雨,但人在边防重镇磨砺,也晒成了蜜色肌肤,“莫失了分寸,阿漾,这位是姮国长公主。”程漱又转头与奚景灵说话,“殿下,这是家妹,程芥。”
程芥被长姐提醒,抿了抿唇,对着奚景灵行了同辈之间的揖礼。
三人谁都心知肚明,却谁都没提婚约之事。
奚景灵并不介意礼仪这些有的没的,只瞧了眼程芥衣襟上的猫毛比程漱身上的多了些,问了句,“你养的猫吗?很是聪明乖巧。”
“回殿下,是我养的。”这人经她长姐一训,也乖了不少,又听见公主夸她的猫,声音也不紧了。
奚景灵让猫儿趴在她的手臂上,俯下身递与程芥。
程芥上前来接,猫儿也很是乖巧地又趴在程芥怀里,只是扔抬着头舔嘴巴看着为了救她坐在墙头上的公主。
奚景灵看着猫儿的可爱样子就忍俊不禁。
“明日我会接小鸡回来的。”
“不必给长姐解释……”
“公主很喜欢小鸡,小鸡也喜欢公主。”
“回洛宁前吃醉了酒还哭着说不愿与公主成亲,今日就念念不忘想着明日再相见。”
“是想见,但我还是不愿和公主成亲。”程芥推着轮车的步伐变缓,“或许以后想……至少现在是不想的。”
程漱回过头望向自家妹妹。
“若我是因着要和这个人成婚的目的产生联系,就像带着任务去的,我要估量着同她说的每一句话是否会影响家族,又要被她打量我这个人是否是她心中的驸马人选……我讨厌这样。我和她的婚约里已经掺杂了太多目的和利益,我想我们的关系变得简单自然一些,就像小鸡单纯地愿意和长公主亲近,让关系自然地长出方向与答案。”
“容易一厢情愿。”程漱犀利点评。
“没关系,这也是一种方向与答案。”
程漱回过头目视前方,怪不得那个野狐禅道长说阿漾根骨绝佳……
“从哪偷了只猫?”奚稚光睡醒后,满脸狐疑地看着进门的奚景灵和她怀里的幼猫。
小鸡仰着脸乱瞅,长长的尾巴轻轻地甩。
“隔壁姜国婋府的小鸡。”奚景灵淡然回答。
“……”
“三个月大的猫,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你的院子挨着姜国婋府的后花园,小鸡爬上来就下不去了。”
奚景灵给小鸡擦了爪子,抱到奚稚光腿上让她摸。
奚稚光摸了两把,小鸡蹭蹭她的手,“猫的名字叫小鸡?”
“程芥养的母鸡在孵蛋,猫儿当时才一个月出头,怕冷,母鸡顺手孵了,这才捡回来一条命。”
“……你见到程芥了?”
“见了。”奚景灵拿着帕子逗小鸡玩,“心肠不错,就是人有点……像木头?倒是不至于……”
奚稚光沉默不语。
奚景灵:“又要说二姐移情?”
奚稚光停顿片刻,摇头否认,“妹妹只是在想,如若日后程芥合二姐心意,二姐不防[注]与她深入了解……人生百年,若因着不能相守的人就封闭内心,那人知晓了也会为二姐难过的。”
奚景灵摸摸猫头,又按按三妹的脑袋,并没有因为三妹的话语而影响自己的内心,“讲这些有的没的作甚,二姐只想着到时能不出任何意外与芩野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