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稚光身着素绫中衣半躺在寝榻上,面容有着没正经休息过的倦怠,连带着鼻梁小痣也是恹恹的,见到奚景灵的一瞬,嘴角倒是抿出来一点笑。
奚景灵心中既担忧,又装作冷心冷情地慢步过去,还臭着一张脸像是被逼无奈才来的,同时把手背在后面,示意所有人都先离开。
于是,奚稚光脸上出现了一丝罕见的不自在,寝间只剩默不作声的姐妹二人。
姮国长公主这里走走那里转转,指尖划过茶桌边角,眸光流经过几幅山水挂画,转过身无意地轻嗅几口桌台上鎏金莲花香炉散发出的浅淡的幽兰香味,这才不经意间走到寝榻前。
“二姐不愿来吗?”奚稚光就直直地抬眼看奚景灵,问得奚景灵像个多坏的姐姐一样。
奚景灵眼眸往下一瞥,嘴角翘起,终是没忍着笑,嗔怪地瞧着奚稚光,“你是不是想着,昨日夜间与你闹了别扭,今日又来看你,定是母后让来的。”
“啧啧,”奚景灵越说话越密,“昨夜还冲着二姐说‘移了情、没什么好说的了’,今日就这般期待我来?”
“嗯?”奚景灵上手轻柔地捏了捏奚稚光的脸颊,“我的好三妹,二姐有那么坏吗?”
那只手捏过她的脸后便移开了,奚稚光却像是有依赖性一样,追着奚景灵的手轻轻一动……目光逡巡到奚景灵的脸上。
“二姐,”奚稚光轻轻唤面前的人,“你不坏,是我的错,妹妹知错了。”
奚景灵轻叹一口气,亲昵地摸了摸奚稚光的发顶。
三妹少时不爱讲话,偶尔要说什么也是别别扭扭的。
白天在武场练习扭到手腕,疼到晚上掉眼泪也是不说的,还是芩野心细,给三妹送糕点时发现的。
三妹不要芩野把这件事告知太后,芩野便赶忙先去通知了相熟的御医,又回来告知奚景灵。
奚稚光的原话是:太后每日有许多事要忙,不想太后为我劳心。
只比她大了一个月的奚景灵摸了摸她的发顶,告诉她:二姐没有许多事要忙。
比亲情再多的情谊就有出现的余地,她多了一个知心玩伴。
檐下看书听雨,马场骑马作乐,坏事要一起做,挨训要一起挨,长辈笑着说她们是坏东西,第二日便能伙同四妹五妹去长辈府中大做坏事。
她们又被戏称为“匪队”。
那些不敢让母后长姐知晓的秘事,她可以完全放心地讲与奚稚光听。
奚稚光远在一千多里外的金陵母族家她也陪她走过两次,路途中听奚稚光讲她的母亲,讲金陵的好风光。
她以为她的三妹不是孤零零的。
“稚光,是二姐做得不够好。”
奚景灵长得一副好相处又不好相处的模样。
年轻的脸庞天生带着几分不会被太多人喜欢的清傲,眸子却生得特别,下垂的眼尾看似勾不起几丝情绪,却在长久盯着在意的人看时,清泉般清澈见底,温柔得像水波。
奚稚光与之对视了一眼便垂了眼。
“二姐……莫要这样说……”
“如若二姐做得好,在你说移情时,二姐便不会避着不谈岑野。二姐明明知道,岑野于你来说,并非一位宫女那般简单,你也会忧心她如今状况,你见二姐往日与她的情感,也会想着今日二姐是否还记挂她……二姐可以告诉你的,我对岑野的心意并无改变。”
不待奚稚光回话,奚景灵语调一转轻松,又笑她,“就是你这张嘴,竟说二姐移了情。”
“怎么想的。”她侧身坐于床榻边沿,捏着奚稚光的腕子轻轻地说着话,“我与程芥从未见过,心生好奇也是常情,再多也不过是和你们开了玩笑。昨夜要你有话直说,你偏不讲,二姐难道不可以生气吗?”
一只温热的手忽然覆在了奚景灵的手背上,奚稚光紧张道:“二姐今日还生气吗?”
奚景灵嘴角一抽,“气什么!气你走在自己府里还崴了脚吗?”
奚稚光又把手收回去。
“好了好了,罚你收留二姐在你这住几日。”奚景灵心中顺了不少,语气愈来愈轻快,“也罚我伺候你几日。”
奚稚光眼中情绪晃荡,几次眨眼间缓过情绪,才笑着开口,“住到上元节回宫吗?”
“聪明。”
“好,”奚稚光停顿几刻,看着奚景灵的双眼,“妹妹昨夜未说之事,刚好可以在这几日与二姐谋划,不让某人的情意落空。”
奚景灵神色一怔,握紧了奚稚光的手腕。
“四月初七,西山王母祠,她会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