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莺儿像是开了门,在左右张望。林慕凝听见她走动了几步,停在了离他们一墙之隔的位置,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顾不上褚序宸了,只盼着莺儿赶紧回去,不要发现他们。她屏住呼吸,连气都不敢喘。
幸好柳莺儿没有继续往这边走。大门被从里面关上,脚步声渐渐远了。林慕凝松了口气,知道莺儿应该是去房里查看她有没有睡着。
她庆幸自己出来前做好了伪装。被子拱起来,看着像有人睡在里面。莺儿有分寸,看到被子里有“人”影,便不会掀开来看。
过了约莫半刻钟,宅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林慕凝这才放下心,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猛地发觉褚序宸还在,那只捂着她嘴巴的手已经松开了,可他的指腹却沿着她的下唇缓缓划过,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一愣,猛地转头瞪向他。他的眼神没有闪躲,反而像是刻意放慢了动作,让她看清他指尖流连的方向,而她竟然毫无察觉,只顾侧耳听着墙那边的动静。
褚序宸方才将她的慌乱尽收眼底。他并不像她那样紧张。就算被看见又如何?左不过是迟早要娶进门的人,被个丫鬟撞见,又算得了什么。
可他依然顺着她的恐慌,配合她演完了这场躲藏,只因为她在意。
他甚至生出一些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念头,想把那些曾在深夜里扰得他辗转难眠的荒唐心思,全都落在她身上。
就比如刚刚,他只盯着她,知道她并不会喊出来,就松开了手,却舍不得离开她的脸颊,在嘴边摩挲着昨日被他亲过的地方。
林慕凝反应过来后,脸上的慌乱骤然被一层薄怒取代。她瞪着他,眼神锐利,比方才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凌厉了许多。
褚序宸被她那道目光逼得将手指收回背后,并拢着搓了搓。指腹上仿佛还残留着她嘴唇的温度和皮肤细腻的触感。
“你也一晚没睡,是吗?”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她不想承认被他扰得心绪不宁,偏过目光,却不自觉落在他嘴角那道伤上。
昨夜那一巴掌她用了全力,掌心到现在还隐隐发麻,而他的伤比她想象中重,裂痕比方才在门口看见时更明显,边缘泛着淡淡的青紫,像是整整一夜都没有处理过。
她心里咯噔一下,是昨日被她打得太狠了吗?怎的一晚上过去,这么严重了?
“你这来喜怎么不给你处理一下”她的话说到一半,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脸瞬间烧了起来,昨日他的冲动行为怕是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褚序宸看着她,她别过脸去不看他,耳根却红了一片。微透的晨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廓上,薄薄的皮肤透出一点绯色。
他呼吸加重了几分。深吸一口气,才说:“他没看到。”
“那你不会自己处理一下,若是让夫人知道了”林慕凝也不知为何,现在不敢看褚序宸的眼睛。她恨自己这般无能,当初被他嫌弃的时候,都不曾怕过他分毫,那时候还敢怼他,怼得他哑口无言。
现在,却不敢面对他了。
“那你稍等片刻,我去帮你拿药,抹完你就赶紧走吧。”
“我有些累,”褚序宸不顺着她的话说,“一晚上睡不着,夜里又被冷风吹了,身子乏。我已经让来喜去帮我告假。”
林慕凝低着头小声说:“那你就回去休息啊,跑来我这里做什么?”
褚序宸又把身子放低了些:“昨日是我不对,不该如此冲动。”
林慕凝觉得他的声音就贴着自己的耳朵,天光有些亮了,巷子里渐渐有人声传出,她怕被人看见,往里头错了半身。本意是想脱开褚序宸,没想到他也上前一步。
“你!”
“放心,我不会再做不经你允许的事了。是我不对。我今日来是因为昨日还有没说完的话。”
“你不用再说了,此事我要想一想。我不能被人当成个木偶,随便摆来摆去。”
“没有人把你当木偶。”褚序宸更正她的说法,“此前一切都是我自视过高,一切后果我一个人全力承担。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可以给你。我父亲那里,也从未提过你和你们林家半句不是,他还写信同你父亲道歉。”
“你说什么?”林慕凝猛地抬起头,“我父亲也知道了?”
褚序宸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转为几分惊喜:“你从未跟家里提过?所以,你从一开始就不认可是吗?”
“不是!”林慕凝根本没想这么多,她只是不想让父母替她担心罢了。千里迢迢赶来,却被人看低,不问她家任何人的意见就换了人。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可若父母知道了,一定会难过的。
她想等书墨考完,取得了还不错的成绩时,才告诉父母,到时候也不至于让他们觉得自己受到的待遇很差。可这些话,她不想同褚序宸说。
褚序宸呼吸一滞,他已经通过林慕凝脸上变换的表情猜出了她的心思。
他心口疼了一下,轻声说:“对不起。过段时间我亲自去你家,负荆请罪。”
巷子里的人声越来越多了,天光也更亮了。林慕凝侧了侧身子,绕过了褚序宸,准备离去时,她回头说:“此事我想一想吧。这婚约当时定的也不够正式,或许两家并非一定要通过这种方式延续上一辈的感情。”
“林慕凝!”褚序宸急了,“你想要做什么?”
“我不知道,我还没想好。”她快步离去,进了宅子,看到柳莺儿已经起来,诧异地看着从外头回来的林慕凝,还有跟在她后头的褚大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