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慕凝第一次捅人,自然是吓得不轻,可她咬着唇,尽力维持着镇定,摇了摇头。褚序宸伸出胳膊,想让她扶着自己起来。林慕凝却没有碰他,而是单手撑地,自己站了起来。
短刀上沾了血迹,她想找东西擦一擦,找来找去没找到,又不愿用自己干净的衣裳去蹭那脏污。她径直走到老张头面前,蹲下身,将刀伸向他。
老张头被人按住动弹不得,腹部疼得他直“哎哟”,见林慕凝端着带血的刀靠近,吓得浑身一哆嗦。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来喜也以为林慕凝要报复,惊得大喊:“林姑娘,不行!”
林慕凝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就着老张头的衣摆,将刀刃上的血迹仔细擦了个干净。然后站起身,将短刀重新插回裤管,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谁能想到,只是暂时代替主母算算账,竟然招来杀身之祸。
她走回长案后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凉茶。茶早已凉透,入口苦涩,却正好压住了心口的翻涌。她抬起眼,扫过在场的众人。大家全都盯着她,脸上写满了震惊。方才那些帮老张头说话的人,此刻看她的眼神里都藏着畏惧。
褚序宸站在几步之外,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他没有说话,可袖口中的拳头却渐渐松开了,刚刚那一幕,着实惊着他了。他感觉自己的心口仍在快速跳着,他静了几息,这才开口说话。
“来喜,报官!”
“是,公子!”来喜带着人将老张头拖了下去,地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褚序宸看着那道痕迹,忽然开口:“李管家,找人来把这里收拾了。今日的事,谁都不许往外说半个字。其他人先下去,今日没有领银钱的,午后再来。”
李管家连连点头,擦着冷汗出去了。不一会儿,家丁们便七手八脚将这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众人也都退了出去。褚序宸坐到长案的另一侧,问林慕凝:“现下,都是哪里的账目有问题?”
林慕凝将后厨和田庄的账本给他推了过去:“这两处,差的比较多。后厨的刘嬷嬷不服,被关起来了。要带她过来吗?”
褚序宸又抬眉看了她一眼,无奈摇了摇头。这小女子当真是厉害,只代管了一次账,就出了这么多事。林慕凝瞧着他的样子,不禁开口:“大公子也觉得是我的不对?”
“我没这么说,只是你做法欠妥。”
林慕凝很不解,她并不是不想私下解决,在今日之前,她已经单独找过刘嬷嬷和老张头了,可这两个人根本不愿意老实交代,所以才有了今日当众揭丑。她正预备给自己辩解几句,就听褚序宸沉声说了一句:“太危险了。”
“嗯?”林慕凝没听清,歪头问,“大公子说什么?”
褚序宸揉了揉额角,问她:“你在家中,还随身带着武器啊?怎么?我褚府是什么凶险之地吗?”
“自然是。”林慕凝张口便答,对上褚序宸微怒的脸,缩了下脖子,“那是贺大哥送给我的,他说武器是有灵性的,要时常带在身上,才会认主。必要时刻会发挥极大的作用。今日我也没料到,可偏偏就用上了,你说巧不巧?”
她又嘟囔了一句:“褚家家大业大,养的管事的也都了不得。”
褚序宸知她心里不爽,便也没继续追问,只道:“你先去休息吧,下午我来处理。另外,让你的丫头给你熬些镇静的汤药,压一压惊。”
春桃和柳莺儿赶紧过来,扶着林慕凝,往厅外走。褚序宸看着她的背影,出了会神,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翻开了账本。
进了抱竹轩,俩丫头才松了口气。
“那个老张今日吃错药了吗?怎么突然要打人。我认识他好几年了,从未见他这样过。”春桃觉得自己后背汗津津的。
柳莺儿在查看林慕凝有没有受伤,幸而只是跌到的时候胳膊肘擦破了点皮,倒没什么大碍。
“姑娘,刚刚那一下真的吓死我了。还好你动作快。”
过了这么一会儿,林慕凝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才感到后怕。她两只手攥紧,又松开,摸摸自己的胳膊、腿、心口,摸到跳动的脉搏,这才有了实感。她再次将那把短刀拿了出来,叫柳莺儿:“去拿瓶酒来。”
“姑娘,你要喝酒?”
“拿来便是。”
其他几个丫头也都听说了今日的事,忙着烧水,做饭,熬汤药,一刻不得闲。看见柳莺儿端着酒进了房间,都吃了一惊。
“姑娘这是要用酒压惊吗?”
全都跑过来看。
只见林慕凝用嘴含了一口酒,没咽下去,转头就吐到了那把短刀上。
“给你除除晦气!莺儿,拿块布!”
紧接着又从莺儿手里接过布,擦了一遍又一遍,擦完就将布烧掉。连着换了三块布,她才停下来。
丫头们都不敢说话,在一旁看着她弄完这一切。
还是柳莺儿忍不住问了句:“姑娘,是不是吓着了?”
林慕凝没说话。
秋杏赶忙端了刚熬好的安神汤:“赶紧喝一碗,喝完吃点东西,就睡一觉。睡醒了,什么都好了。”
“对,对,夏梨,冬橘,赶紧把饭端上桌。姑娘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