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刘大人闻声回头,看见马车窗口那张笑盈盈的脸,愣了一愣,随即拱手笑道:“是公子啊!哦不对,如今该叫姑娘了。”
林慕凝哈哈一笑:“叫什么都可以!刘大人这是去哪儿?”
“去衙门口,今儿个轮值。”刘大人也笑,“姑娘可寻到你表哥褚大人家了?”
话音刚落,一阵风掀开车帘,露出里头端坐的褚序宸。
刘大人脸色一变,连忙躬身行礼:“不知褚大人在此,下官失礼了。”
褚序宸扬了下手,示意知道了。他不想多说话,此情此景容易让人误会,只想赶紧离去。
林慕凝回头看了一眼褚序宸,那人脸色更难看了。凝着眉,像是旁人欠了他八百两银子似的。
她腹诽:白白生了张俊俏的脸,性子却这般不讨喜。想来也没什么朋友。
正想着,那人的目光倏地扫过来,锐利如刀。
林慕凝撇撇嘴,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继续看她的热闹。
*
马车又走了一段,她眼尖,又看见个熟人。
这回是个卖糖人的老头,昨儿个她在街上买过他的糖人,老头手艺好,人也和气,两人聊了好一会儿。
“张伯!张伯!”她又探出身子挥手。
那老头抬头一看,也笑了:“是姑娘你啊!今儿个还来买糖人不?”
“今儿个不买,我有事呢!改日再来照顾您生意!”
“好嘞,姑娘慢走!”
马车在人群里缓慢前行,走走停停。
林慕凝就没消停过。
一会儿看见个卖风筝的,是她老家那边的扎法,她隔着车窗跟人家讨论了半天扎风筝的诀窍。
一会儿看见个耍把式的,她拍着车厢叫好,恨不得下去捧个钱场。
一会儿又遇见昨儿个在茶馆认识的一个大姐,两人隔着人群喊话,约好了改日一起喝茶。
柳莺儿从一开始的紧张,到后来的麻木,偶尔偷看褚序宸的脸色,见他一直面无表情,只当他本就如此。便也能面不改色地听着自家姑娘跟各路人士寒暄了。
褚序宸心里憋着火,不好发作。
在他眼里,此女子太过轻浮。
她将来是要嫁到褚家的,书墨考了功名,得了官身,她就是官夫人。那些卖糖人的、耍把式的、卖风筝的,是什么身份?也值得她这般热情?
她倒是谁都认识,谁都能聊。
可这般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做派,不正说明她心思活泛、不够安分么?
这样的女子怎么会把母亲哄得团团转。母亲还同他说:“这女子比你想象的要好。”
好在哪?好在跟谁都能打成一片?好在没规没矩、毫无大家闺秀的矜持?
他冷眼看着她那张笑脸,心里下了定论:除了几分长相,一无是处。
他忍无可忍,沉声道:“停车!”
车夫猛地勒住缰绳,马车骤停。
林慕凝正扒着车窗往外看,猝不及防失了重心,“咣”的一声,脑袋直直朝窗棱撞去。
她反应极快,猛地往后一缩。
可这一缩,忘了身后还坐着个人。半边身子直直朝褚序宸倒了过去。
褚序宸下意识抬手,指尖刚触到她的衣料,便像被烫着似的,猛地将她推开。
力道不小。林慕凝一个踉跄,歪倒在车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