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指给你看。”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点在她眉心,然后拨弄了下她睫毛,再一路向下,力道拿捏得精准,轻轻柔柔的,像羽毛刮蹭时的触感。
“这是你眼睛……这是你鼻子……还有,你的嘴巴……”
他微顿,扯开一个他最擅长的、且许久未见的玩世不恭的笑容,“很漂亮,我一直很想亲。”
沾染上酒精的嗓音更显低磁,搭配湿淋淋的深情眼,每一句都像在调情。
如果这一刻,他真的打算亲她,将她反压在床上,吮吻她脖颈,又或者摁住她后脑勺,强行让两片嘴唇贴合在一起,她想她都是没法拒绝的。
猝不及防的一声“对不起”将她心底骚动的火苗一举浇熄。
陆空的眼睛撑开些,脸颊的薄红跑进眼底,带出泛滥的水雾。
倪雾又是一愣,下意识去接。
他的眼泪冰冰凉凉的,尝起来应该又苦又涩,像冬日海水,此刻却轻易将她掌心灼伤。
她攥紧拳头的同时,别开眼,轻声道:“如果是因为倪文渊那事,你早就跟我道过歉了。”
“如果是因为你现在才知道我偷偷喜欢过你那么多年,期间没有得到过任何回应,那你更没必要道歉,这样的沉没成本是我心甘情愿付出的,你不需要对我感到愧疚。”
相反,他是因她才放弃第一年高考,于情于理,她亏欠他的更多,也更应该对他产生愧疚心理。
这段长篇大论迟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将视线转回去,发现陆空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但他睡得很没安全感,脑袋朝自己的方向,脊背佝偻,一双大长腿也弯成诡异的弧度,要是将镜头拉远,这样的姿势和孩子在蜷缩在母亲子宫里别无二样。
她想伸出手捋平他紧蹙的眉,又怕自己过于用力伤到他。
一只手顿在半空许久,还是被她收了回去,她弓下身,凑到她耳边,用梦呓时的语调轻声说:“晚安。”-
宿醉的滋味并不好受,尤其是第二天睁开眼四面八方空空荡荡,仿佛全世界都只剩下他一个人,这种孤寂感将陆空的心脏蚕食出一个阴暗的缺口。
但很快就被进来的微信消息填补上了。
Z:【醒了吗?】
Nyota:【刚醒。】
Z:【头疼不疼?】
Nyota:【有点。】
Nyota:【身体也没什么力气。】
Nyota:【你要不要过来?】
Z:【我今天有事,就不过去了。】
Z:【煮了点白粥,在电饭煲里温着。】
Z:【烧水壶的水也被我开了保温功能,早上你就别喝冰水了,对肠胃不好。】
陆空回了个好,问她现在能不能接语音电话。
Z:【再过半小时吧。】
陆空用这空档完成洗漱、喝粥的任务,掐点拨去电话,边捏眉心边说:“昨晚的事,我记不起来了,有没有对你发酒疯?”
“算不上酒疯。”
陆空卡在嗓子眼的气息没来得及松懈,被她接上的话堵了回去,“但你确实说了很多现在清醒状态下不会对我说的话。”
“我说了什么?”他隐约记得自己对温子凌坦白过不少隐秘,所以那些话,他也原封不动地告诉了她?
转述起来太碎太杂,倪雾挑印象最深的开始说起:“你问我为什么不告而别,还提到徐敬西当年问你的那个问题。”
她稍稍屏住呼吸,“陆空,你是不是高中那会就喜欢我了?”
这句迟到了很久很久的问题终于问出口了。
他沉默的间隙,倪雾又问:“如果是喜欢的,那天你为什么要对徐敬西说我只是你朋友的朋友?”
脑海中的乱麻随着她这声彻底揭开,陆空怔然,“所以你是因为听到这句话,才不辞而别的?”
“不完全是,我本来就要走的,这件事不过让我下定决心而已。”
这次静默的时间更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