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轻声说:“你要是不想跟我说话,那就不要开口,听我说就好。”
倪雾回望过去,下定决心道:“去你车上聊吧。”
车里比地下车库热,一上车,陆空就把空调调到适宜温度。
他的手臂就放在出风口,任由冷气不断肌肤黏湿的热意,好驱散脑海里的焦虑。
将情绪舒缓成一条起伏不大的波浪线后,他不再把时间浪费在无用的开场白上,直入主题:“我喜欢你,比你认为的还要喜欢……”
倪雾哑然。
陆空默了默,没有详细阐述自己的喜欢,跳跃着往下说:“看到你被网上的流言中伤、被倪文渊敲诈勒索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怎么样才能帮你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中摆脱出来,但我太自以为是,我不知道我的盾其实还可能变成矛,会给你带来最大程度的伤害,对不起。”
这三个字终于说出口,他得到的却不是轻松,而是茫然和不安,只因他还是看不清他们的未来。
“你有生气的权利,直接冲着我撒就行,多久都可以,也可以不见我,但不要永远都不理我。”
倪雾摇头,“我现在不怪你,也不生气了,归根结底,你没有做错什么,我从一开始就不该迁怒你,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是缺乏对对方的了解和理解。”
想起什么,她又说:“昨晚我说的那些话,肯定也伤害到你了,就这事,我也得跟你说声对不起。”
两个人齐齐沉默了会,倪雾问:“你还有什么其他话想跟我说吗?”
陆空大脑突然变空,几秒的出神,让他错过开口的时机,等他找回三魂七魄,倪雾已经下了车,隔着车门对他说:“我自己打车,你不用送我。”
这不是推辞,更接近于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生生将他钉死在座位上。
不知道过去多久,倒车镜里忽然出现她折返回来的身影。
惊喜的火焰刚拱起一角,被她平淡的嗓音浇灭,“你有没有办法把那笔钱原封不动地拿回来?”
她知道他不差这笔钱,哪怕倪文渊狮子大开口坐地起价,他也能爽快接受,不单是他,她也拿得出,从小到大,倪文渊给她的零花钱、奢侈品、房产、信托基金,叠加起来又何止五百万,但她就是不想给倪文渊,就是想看着他继续在泥里烂着。
期待落空时,人的反应会在翻涌的失望里变慢很多。
顿了几秒,陆空才点头。
“我先转给你五百万,要是那笔钱拿回来了,你再还我,拿不回来的话,就算了吧。”
在金钱上,她唯独不想跟他产生任何纠葛,即便中间隔着第三者。
陆空从她最后三个字里听出其他意思,心猛地一跳,拉平唇线,许久说:“我知道了,会尽快还你。”
“好,”倪雾最后说,“路上小心。”
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真是一种温柔的残忍。
陆空强颜欢笑,“你也是。”
他盯住她背影看了会,想起带她逃课那天,她的脊背也是这么直,好像没有什么能将她压垮-
半个月后,倪雾收到陆空的转账信息。
而在这期间,他们没有见过一次面。
当天下午,倪雾手机里频繁进来匿名电话和骚扰短信,半夜两点,有人越过楼下的安保系统,闯进她家楼道,将门砸得啪啪响。
房门是倪雾特地找师傅加固过的,堪比银行保险库铁门,见砸门无果,这人改成破口大骂。
那会倪雾正在暗房洗照片,墙体厚实,隔音效果卓越,加上她习惯性塞上耳机,外头的动静一点没听到,直到第二天看见门口墙壁上的凹痕,才去查看监控。
过道的声控灯时暗时灭,这人戴着口罩,从始至终没有抬头和监控探头对上,完全看不清面容,倪雾是从他身形和西装革履的穿搭看出来的。
倪文渊这人太好没面子,即便已经落魄潦倒,宁可有上顿没下顿,也会把挤出来的伙食费用来装点门面,虚张声势。
倪雾当即将情况反映给物业,又在自家门口安装上报警系统。
过了一段时间的清净日子,小区业主群突然活跃起来:【@物业,我在附近看见一个戴帽子口罩的男人,个头很高,看着不像什么好人,你赶紧让保安去瞧瞧。】
【图片】
【这人我见过!还跟他对视上了,眉眼是真帅,这么严防死守的,估计是哪个明星吧,瞧着像是xx……】
【我也有印象,自从上回有人半夜袭击15层住户家,他就经常出现,在咱们这栋楼底下徘徊,保安出动过,不过据说也是我们小区的住户,最后两方不知道怎么沟通的,不了了之了。】
倪雾点开那张图片看。
模糊的像素里,男人的身影高大挺括,像头在黑夜里蛰伏的凶兽,肃杀感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