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确定地叫了声:“陆空?”
见她把脚缩了回去,陆空松开手,揣回兜里,“我要是没抓住你,你刚才打算做什么?”
她没说话,他又问:“走路去学校?”
“嗯。”
他拖腔带调地哦了声,然后笑:“我还以为你要给自己洗脚。”
“……”
这一刻,倪雾算理解了秦盛经常想揍他的心。
和他接触越多,就越觉得他是个矛盾的人。
绅士做派,待人接物有礼有节、面面俱到,会为了微不足道的小事道歉,也能坦然接受别人的道歉,同时怼人的话张口就来,轻易将人臊到面红耳热。
他的身上没什么优越感,更没有被宠坏的讨人厌,看似和谁都能打成一片,可有时候心里又好像有座坚不可摧的城墙,落在他眼睛里的光,偶尔会变成暗淡的尘埃。
倪雾思绪刚归拢,听见他冷不丁抛出一句:“逃过课吗?”
她老实巴交地摇头。
她在学校上课的时间比别人短很多,但每次缺席都会提前请过假,逃课这种事在她循规蹈矩的人生之外。
陆空脚尖一转,“走,带你逃课。”
猝不及防的提议,压根不给倪雾缓冲的余地。
她的动作比大脑反应快很多,等她找回自己身体操控权时,已经跟着走出五米远。
两个人在人行道上逆行,一前一后隔着近两米距离,迎面驶来一辆轿车,快经过他们时,突然加速,溅起的水花滋了他们一身。
显然是故意的。
从小培养起的隐忍性格防住了倪雾破口大骂的行为,但没能防住她蹙眉的反应。
她条件反射地看过去。
那辆车车速早就又慢了下来,从后座车窗探出一个脑袋,耀武扬威地朝他们比了个中指。
倪雾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冥思苦想,终于搜刮到蛛丝马迹。
正是在陆空生日宴会上编排最起劲、被她逮到后恶狠狠怼了一通的人。
难不成这波无妄之灾是冲她来的?
也是,就那贼眉鼠眼的长相,一看肚量就小。
陆空也认出这人,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情绪,专心致志地抖着裤腿上的水珠。
倪雾接过他递来的纸巾,象征性地擦了几下,“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他答得过于干脆,倪雾反倒升起打退堂鼓的念头,半会伸出手,很轻地抓了下他在半空飘荡的双肩包飘带。
等他再次看过来,她习惯性地将目光倾斜几度,好躲开和他直勾勾对视上的可能。
“这段时间你身边的朋友好像变少了,你——”她尽量问得委婉,“跟他们吵架了?”
陆空知道她在说谁,“懒得跟他们吵,你就当我使了招史书里说的清君侧手段。”
倪雾的关注点很偏,脱口而出:“清君侧不是官员打着忠臣的旗号,会干出的事吗?”
言下之意:哪需要他这个君王亲自上阵?
陆空反问:“你怎么知道我身边没有忠臣?”
倪雾脑海里闪过秦盛那几张脸,比起忠臣良将,怕是更像啃老的纨绔吧,一行人里也就温子凌看着靠谱些。
陆空觑着她一言难尽的表情,闷声笑:“倪雾,你有时候看上去笨笨的。”
他在一辆奔驰轿车旁停下,替她拉开后座车门。
昏头昏脑地上了车,倪雾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说了什么。
可他们不是在聊正事吗,他怎么能对她进行人身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