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倪雾和侯辰宁外,其余几人齐刷刷摇头,侯辰宁说:“圣代就算了,给我来个原味甜筒吧。”
陆空应了声行,转头看向安静的角落,“你呢?”
迎来长达五秒的沉寂。
倪雾没动,他的目光也没挪开,耐心充沛到仿佛他的时间可以肆意拿来挥霍。
倪雾眨了眨眼,眼波冲散凝固的空气,“我要巧克力味的圣代,谢谢。”
陆空右手摁住后颈,嗓音在他舒缓筋骨的动作里,拖得有些慢,“不客气。”
那天的圣代巧克力酱很多,甜到让倪雾记了一辈子。
一出餐厅,秦盛提议:“游乐园里卖的东西这么坑,咱们要不要现在就买杯奶茶带进去?”
“你傻啊,安检又不给带。”
“怕啥,到时候让我们空空王子去给安检员抛个媚眼,保管给我们开后门。”
侯辰宁笑他,“别管后门了,先把你前门拉好,多影响市容。”
秦盛倏地低下头,意识到自己被戏耍后,立刻还了侯辰宁一记锁喉功。
陆空像刚反应过来,慢悠悠接上秦盛的话:“什么时候我跟你熟到需要我牺牲色相,去给你开后门?”
秦盛用眼神骂他冷酷无情、翻脸不认人。
“瞪我没用,”陆空的发色早就变回纯黑,剃短些,少年气更显张扬锐利,笑起时,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真以为长几条抬头纹,就能把自己当成老虎了?”
“……滚蛋。”
奶茶最后还是没买。
可能是天气预报显示今天会有场暴雨,来游乐园的人不算很多。
正午时分气温最高,站在太阳底下,感觉人随时能变成气体蒸发掉,一行人宁可在室内游乐场所排上半小时队,也不愿去外头暴晒。
把能玩的项目差不多体验一遍后,梁思嘉兴冲冲地说要去鬼屋探个险。
陆空没响应,兀自找了张空长椅,闭眼没一会儿,不少镜头偷偷对准他。
他像毫不在意,又像已经睡过去没察觉到,总之,倪雾买完饮料回来,看见的就是他单臂挂在椅背上,脑袋摇摇欲坠的画面。
落在他脸上的光斑,第一次看上去不像锦上添花的点缀,而是一块块被烫伤的瘢痕。
不久前坐在KFC里,散发出的那股违和的孤独好像又回来了。
紧接着,她突然又想起在电影院偶遇他的那个夜晚,质地纯顺的衣衫裹在他身上,背影却像被泡在寒水里的心脏,泛起层层叠叠的褶皱,让人忍不住想要捋平。
还记得温子凌曾对梁思嘉说过:“每次陆空从北城回来,整个人看着都会格外累,但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累。”
确实很累。
以前她总觉得他不属于任何人,现在的他,更像不属于这个世界。
好似开在夏日夜晚的烟花,一霎的热烈后,消失不见,只会让人怀疑刚才看到的是不是一场幻梦。
也像一条河,还会流动,但周围一片昏暗,没人知道未来会流向哪儿。
倪雾不受控地朝他走过去,坐在他隔壁的长椅上。
为了不惊扰到他,她的动作放得又轻又慢,即便如此,她还是看见他潜藏在阴影里的眼皮动了两下,片刻缓慢撑开。
透不进光的瞳仁黑漆漆的,扫向她的那一瞥,宛若冬日枝桠间被风抖落的雪,带出扑簌簌的冷意。
看清她是谁后,他眼底的沉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积聚起零碎却依旧不明朗的笑,“你没跟他们去鬼屋?”
“不是很想去。”
“因为害怕?”
倪雾摇头,“没什么好怕的。”
这时,一道尖锐的叫声撕破空气,正是从鬼屋传出来的。
陆空好整以暇地扬了下眉,像在质疑:这就是你说的没什么好怕的?
倪雾是真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