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捡起相框,正用衣袖拂去上面的灰尘,腰腹突然被人用力踹了一脚。
毫无防备之下,重心向后倾倒,她死死护住相框,跌坐在地,后腰恰好撞到茶几边缘,疼得她脸色煞白,冷汗直流。
双臂无意识松开,相框重新被乔瑞踩在脚下,这次他用的力气更大了,倪雾怎么都掰不开。
她顾不上疼,也不知道哪来的孤勇,抄起茶几上的烟灰缸,踉跄着起身,往乔瑞脑袋上砸去。
她根本不在乎他会受多重的伤,自然就没有控制力道,只要能让他松开脚,她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男女力量本就悬殊,加上乔瑞不学无术惯了,会的打架招式比数学公式还多,倪雾这一击,被他眼疾手快地拦下,他还腾出另一只手,重重砸向她太阳穴,末了好整以暇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倪雾大脑眩晕几秒,勉强站稳,这次她没有松开手里的东西,理智依旧掉线。
就在她准备不管不顾地发动第二波攻势前,一道沉厚的男嗓将她整个人定住:“你在干什么?”
空气霎时一片死寂。
乔瑞装作无事发生,不着痕迹地后退几步,顺势将相框踢到沙发底下。
倪雾的视线还是模糊不清,但不需要她回头,她也能想象出倪文渊此刻的脸色并不好看,应该还参杂着几分错愕。
向来乖巧听话的女儿,凶神恶煞地拎起烟灰缸往另一个人脑袋砸去,这种冲击力十足的画面,任谁见了,都会诧异。
乔言心柔柔弱弱的声音响起:“小瑞,你快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乔瑞无辜地耸了耸肩,“谁知道她抽什么风,我坐着好好的,她突然冲过来推了我一把,还想砸我脑袋,不知道的以为是她妈在墓园上了她的身。”
倪雾没看见相框,这会什么都听不进去,趴在地上,手往沙发缝隙里探去,视线里多出一双锃亮的手工皮鞋。
男人身影覆盖住消瘦她的脊背,嗓音更沉了,从她头顶倾轧而下,“倪雾,道歉。”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只说第二遍,现在起来,跟乔瑞道歉。”
空气中似有一根细线,紧紧绕住倪雾脖颈,她快要喘不过气。
她压下身体上的痛感,站起身,看了眼倪文渊又迅速低下头,站到乔瑞面前,用在场的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对不起。”
其实她大可以找到相框,以它作为证据,将刚才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复述一遍。
偏偏她要澄清的对象是倪文渊。
倪文渊只相信自己认定的事,她解释得再多,只能引来适得其反的效果。
二来向灵在倪文渊心里早就轻如草芥,别说她的照片被人踩在脚下,就算她的骨灰被人扬了,他也不会皱一下眉。
所以这次她还是只能忍。
倪文渊满意了,紧拧的眉心松开。
乔瑞笑得一脸得意,接收到乔言心的眼神警示后,才压平唇线,“行,我接受,下回记得别再发疯了。”
没有硝烟的战争,在一方的偏袒下,就此落幕。
乔言心挽着倪文渊离开,留下倪雾和乔瑞两个人在原地僵持。
两分钟后,倪雾终于捞到沙发底下的相框,向灵的脸上粘了团棉絮,她连忙用纸巾擦拭干净,不知道为什么,向灵的笑容还是不太真切,连带着她都开始难过。
乔瑞的视线没离开过,冷嗤道:“你这副忍辱负重的表情摆给谁看?别忘了,你爸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要是没有他,你妈就不用死,你现在也不可能遇到我。”
“只要有我在一天,这种窝囊气,你就只能继续受着,谁让比起你,你爸现在更在意我姐呢。”
倪雾一声不吭地扭过头,脸上也没有多余表情,只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他。
乔瑞最看不惯的就是她这副清高模样,明明爹不疼也没娘爱,偏要装成一副运筹帷幄、底气十足的姿态,不见半分在她亲爹跟前的低声下气。
紧握的拳头刚抬起来,余光里进来倪文渊去而复返的身影,只好装作无事发生,坐回沙发上。
倪文渊没有要过去的意思,隔着一段距离对倪雾说:“你今天做错了事,爸爸教过你的,做错了就得接受惩罚,自己去禁闭室待一天,明天中午再出来。”
所谓的禁闭室就是别墅的地下储物间,堆的都是些废弃品,平时没什么人来打扫,灰尘散在空气里,侵占呼吸道。
倪文渊把电断了,又命佣人将锁扣上,倪雾看不清路,只能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找了处相对宽敞的角落蜷缩着。
相册里有她之前拍下的模拟卷,她点开,从第一题看起。
禁闭室里没有纸笔,她就在脑子里推演计算过程,工程费时费力,等她做完半套卷子,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