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不像隔壁班班主任,每次班会课都能一个人唱完45分钟独角戏,她很少说些老生常谈的话题,简单交代几句,把时间留给学生自习。
这次十一长假,学校没有补课计划,但假期过后的安排非常紧凑,回校第一天就是高三第一次月考,一周后迎来秋季运动会。
运动会那几天,正好赶上向灵忌日,倪雾必须得回沪市一趟,下课铃一响,她跟在叶蓁身后去了六楼办公室。
说明情况后,叶蓁痛快给她批了几天假,然后问:“最近学习很辛苦吗?看你下课趴在桌子上补觉的频率变高了。”
倪雾摇摇头,“学习节奏和以前一样,不辛苦的。”
她嗓音卡顿了下,迟疑着说:“但其他方面好像变得容易累了。”
这种累是人际交往带来的。
自从上回她故意考差,在家里小心翼翼的人不只有向禾一个,向来大大咧咧的向川也开始管束起自己曾经有什么说什么、不顾别人死活的嘴巴。
班上这群人也让倪雾无所适从。
每次拿到年级第一,耳边真心祝贺的声音此起彼伏,稍稍失利,又会有人凑过来安慰她,给她加油打气。
总在被伤害、被冷落的人,形单影只的生活才是她的舒适区,突然的关怀和温柔只会让她手足无措。
就像冷漠和偏见杀不死她,善意和温柔才会要了她的命。
还有陆空。
这个轻而易举就能操控她情绪的存在。
叶蓁轻轻拍她的肩膀:“累不见得不是件好事。”
倪雾听得一知半解。
叶蓁用最简洁明了的话解释:“在意的人或事一变多,能注意到的细枝末节就会跟着变多,渐渐的,你会发现生活里的美好和善意远比你固步自封、画地为牢时多很多,和不同性格的人交往,你也会慢慢成长为更好的人。”
和其他长辈的劝导不同,叶蓁的开解里没有高高在上的说教姿态,被那样温柔的眼神包围着,倪雾的心脏一片柔软。
叶蓁从第二层抽屉里拿出几张空白卡片,递给倪雾,“年级前十都要写,第一排就写座右铭,第二排写理想院校,写好后,自己去贴到公告栏上。”
倪雾点头应了声好。
在办公室的时间比预计的久,一班教室里的人散了大半,余光里,陆空不在。
她一刻不停地往走廊尽头走去,到二楼时,从包里拿出笔和胶水,卡片抵在墙上,按要求写好后粘到公告栏上。
照片是一年前拍的公式照,扎着高马尾,厚重刘海下的表情呆滞无神,没有半分朝气。
作为她的对照组,陆空的大头照就挂在她斜上方。
比起正儿八经对着镜头拍的,更像不经意间的抓拍,唇角那点弧度慵懒随意,削弱深邃眼窝投射而出的桀骜目光。
他的卡片也贴上了,理想院校那栏空白,座右铭却写得很满:【我爱睡觉。这是我最喜欢做的事情之一。】
“……”
他怎么不写“日上三竿我独眠,谁是神仙,我是神仙”?
倪雾突然觉得自己那句“向前看,前路漫漫亦灿灿”过于正经了。
正这么想着,一道影子朝她逼近,有呼吸悬浮在她头顶。
她下意识扭头。
二楼公告栏位置靠北,光很难照进去,墙上永远埋着歪歪扭扭的痕迹,大理石地面也湿漉漉的,寒气丛生。
这地方本来就昏暗,男生高大的个子直接挡住仅剩的光源,脸被衬得灰扑扑的,但因五官足够优越,即便蒙上一层雾,也不会叫人错认。
陆空也在观察着她。
纤细的脖颈,小巧的鼻尖,柔顺的短发,搭配裸露在外的白到晃眼的肌肤,安安静静时利爪全收了进去,看着柔软又无害,像沾了水的栀子。
两个人对视的这几秒,给了倪雾一种王八看绿豆的感觉,可她不想当王八,他看起来也不像。
垂眸的同时,她没忍住勾唇笑。
笑得莫名其妙,但真诚,看不出任何表演痕迹。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倪雾迅速收敛表情,随口问:“你怎么来二楼?”
“温子凌让我给梁思嘉送奶茶,正好路过公告栏,就来看看秦盛给我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