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雾又回了个“好”,收起手机,悄悄分出余光看向陆空,结果被他逮了个正着。
他单臂支在窗沿上,懒懒托住脑袋,嘴角噙着的笑散漫,若有若无的坏,“你再这么看我,我会难为情。”
“不会的。”
“?”
倪雾不过脑地回:“你脸皮还挺厚的。”
“……”
空气倏地安静下来,不到两秒,老赵先憋不住笑了。
倪雾看不见他涨红的脸,但他那声“噗嗤”简直震耳欲聋。
每当这种时候,她都希望自己能修炼出厚如城墙的脸皮,现实是,她轻易就臊红了耳垂。
不会说漂亮话的弊端也在这时暴露了,实在挤不出补救措辞,只能强行转移话题:“陆空,谢谢你。”
“谢我拉着你逃课,带坏你?”
“谢你提醒我应该告诉她们一声。”
“既然提醒了,那我就再多提醒你一句。”
倪雾屏息等待。
“别再妄自菲薄了,”陆空轻声说,“你并不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他偏头看向窗外,下颌角线条锐利,但这一刻刺向的好像是他自己。
那种不该出现他身上的忧郁又出现了。
这次,她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开心,就像他刚才没有执着问她到底为什么要淌进那片能没过膝盖的水洼里。
他是特别的,也是普通的,和她一样拥有不开心的权利-
赵婶是个面善的女人,圆脸圆眼睛,耳垂肥厚,笑起来像普度众生的弥勒佛。
倪雾架不住她的热情,换上她给的T恤和牛仔七分裤后,吃了第二顿早饭。
赵婶没打探她和陆空的关系,只问他们接下来什么安排。
“逃课”这个字太烫嘴,倪雾说不出口。
陆空放下筷子,言简意赅道:“玩。”
“既然不去学校,那就留下来吃午饭吧。”
“就不麻烦您了,”陆空笑着推拒,“再说我的鞋袜也得换,总不能等它自然干,熏到你们怎么办?”
赵婶遵从他的意愿,临走前,额外打包好小菜塞进他怀里,“吃完了跟我说,婶子再给你做点。”
“行。”
车开到华庭后,陆空直接给老赵放了假。
倪雾则在陆空的建议下,将湿衣服交给他晾晒,自己在小区门口等。
那会的风很大,她怕刘海被吹散,时不时抬手去压。
等她拿脚尖在地上画出三十六个圆圈时,陆空清清爽爽的身影再次撞进她视线。
迎着光,她略感不适地眯起眼,还没缓过来,头顶阴影盖下。
——他不知道从哪变出一顶棒球帽,压在了她脑袋上。
倪雾呼吸微滞,下意识去寻他的脸,他先一步弯下腰,两对瞳仁的距离瞬间拉近不少。
“有点大了。”陆空说。
倪雾在凝固的空气里挪动了下,想把帽子还给他,也想问她为什么要给她戴帽子,是不是已经发现了她额角那道竭力想要掩藏的伤疤,心里微妙的欢喜和不舍却在蚕食她的力气,只够她调整帽檐的位置。
“谢谢,”她又摁了下帽檐,“我们去哪?”
陆空拿出手机看了会,不答反问:“你困吗?”
倪雾微微瞪大眼睛,“你想回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