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落,漫天风沙渐渐收势。
昏黄余晖压在老旧居民楼上,将楼道里的影子拉得单薄又孤寂。
林燕拖着酸痛的右腿,一瘸一拐缓缓上楼。膝盖外侧的擦伤经过一下午的活动,又隐隐渗着钝痛,每一步都走得滞重费力。
推开家门,屋内沉闷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没有暖意,没有烟火,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陈明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二郎腿高高翘着,手里把玩着手机,嘴里叼着烟,烟灰随意抖落在地,满身慵懒散漫的市井戾气。
听见开门动静,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语气蛮横又不耐烦:
“几点了?天都黑透了还不做饭?赶紧去厨房忙活,晚上兄弟们约了牌局,别耽误我正事。”
林燕早已习惯他这副态度。
她沉默低头换鞋,将肩上的包轻轻放在玄关,没有一句辩驳,转身便要走向厨房。
也正是这短暂侧身的动作,让陈明终于察觉到她走路的异样。
他这才抬眼,皱眉粗声问道:“你腿怎么一瘸一拐的?”
林燕垂着眼睫,语气淡得像一潭死水,听不出半点情绪:
“没事,路上风沙大,被车轻轻刮了一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明眼里没有半分担忧,骤然迸出的只有算计与贪婪。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眼神发亮:
“被车刮了?什么车?你怎么这么没用!被撞了不知道要赔偿?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你一样都没捞到?”
“只是轻微擦伤,人家已经带我去医院做过全套检查了,没大碍。”
林燕轻声解释,话音未落,便被他粗暴厉声打断。
“轻微擦伤?那你怎么不干脆撞重一点!最好直接躺医院十天半个月!”
陈明满脸怨怼,唾沫横飞,字字刺骨:
“那样我还能多讹一笔钱!白白受了罪,半点好处捞不到,你真是蠢到家了!”
刻薄的咒骂、自私的算计、凉薄的嘴脸,一句句砸过来。
林燕耳膜嗡嗡作响,心底一片寒凉。
她早已麻木,再也听不进半句。
她不再回应,径直转身走进厨房,抬手拉上房门。
厚重的门板隔绝了外面喋喋不休的抱怨,也隔绝了令人窒息的凉薄人性。
狭小的厨房里光线昏暗,寂静无声。
林燕背抵着冰冷的木门,缓缓闭上眼,眼眶瞬间就红了。
温热的湿意涌上眼底,她用力眨眼,硬生生将那点委屈酸涩压了回去。
她不能哭,也没资格哭。
指尖触到冰冷的灶台,她机械般抬手开火、洗菜、淘米,指尖动作有条不紊,可思绪早已不受控制,飘回多年前那场毁了两个人一生的劫难。
终究,是她亏欠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