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音回忆中的葵姬与现在境况迥然不同。前半句改编自“旧时王谢堂前燕”,后半句说明,当年的事情距离现在,已经二十余年了。
当年膝盖受伤无人在意的皇子成了大权在握的皇帝,当年差点成为太子妃的葵姬今日为科举考试全力以赴。
二十多年,很多事情都变了。但,也许并不是坏事。
这里和大家分享一首与《乌衣巷》“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有点点相似的诗,我觉得也写得很棒:
《宝相花》
宋舒岳祥
春风不到上林花,流落民间日又斜。
曾向玉堂承雨露,可堪金屋委尘沙。
第133章醒悟
“说起来,表姐,如今你家生活不如以往那样优渥,不仅人气稀少、富贵相差,排场更是不比从前了,不知你心中有何感怀?啊”趁葵姬不察,鸣音将纸条塞在案桌的书卷下。
让我康康,你对我们不会有什么怨言吧?
——有什么感怀呢?
葵姬微笑:
“最大的感怀,就是我终于成长了吧。”
从小到二十余岁,一直被父母精心娇养的葵姬不懂、也接触不到外面的大事小情。她就像是本来可以被阳光照射到闪亮翠绿的葵叶,却还在幼年时期就被插入室内的古董花瓶,免了风吹雨打,却只能长成那一颈细细的昂贵长颈花瓶的模样。
有记忆以来,父母对她灌输的概念就是:
你有一个最俊美的夫君、你要抓住他的心、你要生下孩子,最好是男孩;
你无须在意外面;
夫君不好是因为他年纪还小;
那些女人都是坏人都在勾引你的夫君;
平民就是低贱、你欺负就欺负了不是问题……
“那时候,就连‘我不喜欢讨好夫君’这样的想法都难以宣之于口,还因为仗势欺人冒犯了不少人。可是落魄之后,我却真正成为了家中的顶梁柱,在父母生病、兄长离开的时候学着磕磕绊绊管家理事;在得到消息要开科举的时候疯狂温习书籍。”
葵姬语气平和、面色释然:“如果没有变故,我便一直是那旧时的葵姬,宛如享受民膏却于世无用的寄生虫,还会被影响得看不起用实打实的劳动赢得尊严的女官。但现在,经历世事之后,我才明白这是困难,更是机遇。”
“因为家世衰败,我才有机会在父亲掌舵、兄长本来要继承的家族中脱颖而出,成为面对风浪的补天者;
我才会撕下蒙蔽双眼的面纱,好好地、平等地观赏大千世界、万人万物;
我才会渴望得到机会,而不是像既往那样,将劳动当作‘卑微者的劳碌’。”
也许是敞开了胸怀,说到最后,葵姬还开了个玩笑:
“今天我看自己,都和以往不一样了;正如那句话,‘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时光的洪流里,人人都在大步往前走。要是还有人再为醒悟的葵姬惋惜过去,那就是个‘刻舟求葵’的老套故事了,说不定还会是个反面教材呢!”(注)
有些活泼的小女官侍女听到葵姬的自比,忍不住笑出声了,引来了荣子善意的回笑。
鸣音和荣子对葵姬点头:“你能这么想很好,朕更期待你在朝堂的表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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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姬离开后,荣子命人暂时撤下了屏风,后面一直在思索的秋好和玉鬘的身形显露出来。
“还怨恨吗?”鸣音将书卷里的纸条还给秋好。
秋好捏着纸条,望着葵姬离开的方向,缓慢摇了摇头。
“都过去了,母亲早就不怨她了,我如今也看得起现在的她。那么,风雨过后,我祝她就像是今年新发的葵叶一样,焕发新生。”
秋好撕掉了纸条,本打算起身告别,但想到妹妹玉鬘,复又坐回原处。
“我的怨恨已经悉数消散了,可是玉鬘……”
接着秋好的话,越发亲和稳重的玉鬘也在两位陛下的询问下,说起了这几个月的事情:
“四女公子从去年就在道歉,她帮忙修缮了当年被砸坏的母亲旧居,连带老乳母的房子也重新收拾了。除此之外,另外数家被她责骂过的人,她也尽量补偿受害者的后代了。”
玉鬘语气复杂:“我不知道该如何做。一切的起因是我那不负责任的生父,可那时候,要是没有这些打砸侮辱的事情,是不是母亲不会英年早逝?我也不用背井离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