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后:不客气,我应该做的)
(源氏:我谢谢你们啊)
阿珍的父亲不愿意让出家里的生产资料,阿珍和他大吵一架后接手了阿珠家从伊势抢回来的大船。她和阿珠立下协议和分成后直接开干,成为了明石第一位女船长。
面对许多人的质疑和忌惮,本就体格强壮、熟悉水性、力大无穷的阿珍在阿珠和伊势那边救回来的姑娘们的帮衬、还有荣子吃鱼不倦的精神下,把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她本身就能打鱼,姑娘们收拾海鱼、腌制鱼干的时候更是干净又细心,自然受到了广泛好评。
伊势的三个姑娘如今长大了一点,勉勉强强到了小大人的年纪,也在抽时间和荣子学习写字,并想做些事情。
除了帮帮阿珍之外,姑娘们还听从荣子的吩咐,三五不时送些荣子留下来的布料吃食给一些贫苦人家,尤其是那些妇孺更多的家庭,姑娘们都会偷偷给她们留多些。
阿珍姐妹之前做出的小船留给了阿珠。现在她终于买了之前想要的织布机,竟也天赋异禀地琢磨出来了些许花样,能卖出去一些补贴家用,算上阿珍给她的分成,她的母亲再也不用凌晨进入那刺骨的海水做海女打捞鲍鱼了。
那个伤身伤肺的海女工作给上了年纪的大阿海留下了后遗症,但现在有阿珠的孝顺,大阿海觉得,她要好好活下去,看女儿的好日子。
白天,阿珠阿珍忙着自己马不停蹄但无比充实的小生意;天气晴好的晚上,她们会和荣子一起划着小船,在浅海荡荡悠悠,用卖剩下的杂碎鱼干投喂阿珍养的一只鱼鹰,和天空偶尔飞过讨食的海鸥。
这样白天充实工作、把救回来的姑娘们也逐渐带得能跑上跑下的生活,阿珍姐妹都很满意,而且有时候荣子小姐会过来帮忙忙活,晚上她们能和小姐一起玩耍,还能一起撸那只灰毛绿眼睛的旺财。大家都很快乐。
就是最近小姐带着点心出来找她们的次数格外多。
“我得天所授、道法玄妙。最近夜观天象,预感会有大事发生……”荣子摇头晃脑、装作世外高人。这故作高深的样子让两人忍俊不禁。
“好了,我们上船吧!”阿珠换上了一身新做的衣服,高兴地招呼荣子。
“我们这只鱼鹰也喜欢现在的天气,飞得更好看了呢!”
正是新月未升的时候,海面的浪潮微微涌起,仿佛是母亲温柔有力的生命之手,稳稳托举住阿珠加固改装后算得上不小的船只,让它像一个被波涛怜爱的女儿,在母亲宽广的辽阔四方任意飘荡。岸上的渔人有些趁着傍晚的涨潮收些小海货,并提前布置好明天捕捞的网。他们燃起的火把被温柔的海风吹拂而过,似乎也为荣子带来了燃烧的松烟味道。
阿珠很是好奇:“小姐,你说的大事是什么大事啊?你也会占卜祸福了吗?听说京都的大师也都会预测吉凶呢,这可真是神奇!”
经历了父亲的打击,阿珠去了之前没有想象过的外地,见识到了伊势的风景和一路的波澜壮阔。如今事情圆满,她也有了自己的织布机,还和阿珍能随意开船了。但她仍没有忘记曾经的京都幻梦,正抱着乖乖磨牙的旺财,和坐在甲板上喂海鸥的荣子感叹。
虽然自己家里已经有一个无人理会的“仙男”了,但荣子也没想当全职神棍。
“吉凶祸福嘛,我就是……”就是冥冥之中,有了难以言说的预感。
鼻尖的松烟味道越来越浓,对气味不那么敏感的阿珍阿珠还没怎么反应过来,荣子却和旺财一起耸动鼻子,开始探索较往常增多的烟火气味来自何方。
不会是明石后面那片有榛子栗子和养蜂人的林子烧了起来吧,那就大事不好了……
这是荣子的第一反应。
不过电光火石之间,她的眼睛突然被即将升起的明月照亮,心中更是仿佛有不知名的神明指引,涌现出一种春暖花开般的期待。
就像是温热的夏天,一场大雨将世界洗刷得格外清爽。雨后的荷塘满是绽放的带露菡萏,而她也带着一身荷香,在月夜下轻拢慢捻、弹琴唱歌,等待外面某个同样身染荷香、经年已过仍然芳姿未变的的来者,递上让她满意到直呼“我知你懂我”的书信,被她玩笑又认真地盖上名为“归人”的印章。
从此她这条从不畏惧航行与风浪的大船,也可以任意在那人的心海安稳穿梭。
将衣服上的谷粒散在甲板,怀中没有了海鸥的荣子起身眺望将黑未黑的海面。她的身后是逐渐燃起星星点点烛光的明石浦,眼前就是那众人相传姑母那不想看见的孩子流放的须磨崖。
月亮逐渐从海面升起,四周松烟的味道更浓了。旺财毛发直竖、呜呜咽咽,又被众人温声安抚。
明明鼻尖环绕着同样的火气,荣子却没有丝毫不安。她怀中时刻藏着那狡猾又真诚的鸣音最后一封预告出京的书信,眼睛不停张望着眼前的水面。
她在等,等记忆中那两个拜月孩童的未来,等没有生命的信件会不会被滋生催发、长出血肉。
雪涛拍崖,浪声惊岸。
终于,从须磨崖身后的阴影中,驶出了一条大船。船上的守卫举着大大小小的火把,那朦朦胧胧的光辉似乎晕开了荣子的视线,又似乎让她的世界无比清晰。
火光与夜色之中,她看见了皇子,与当年一样面目疏朗。那从书信中走到眼前的人长身玉立、神姿高彻,映照在斑斓的光点中,自成一派与俗世无关的风月。
无需多言,她知道,那是鸣君。
同一时刻,像是被某条说不清道不明的丝线牵引,本来正在眺望明石浦的鸣音心有灵犀,微微将视线转到海面,在阳光散尽最后一丝微光之前,她看见了那明明还在远处的甲板,却玉质如仙、风华无双、比初升的新月更加皎洁明亮的女孩。
一如当年,就是现在。她是天上云,她是月中人。
只用一眼,她清楚,这是辉君。
荣子不知道为什么视线这么清晰,又伴随着晶莹温热的模糊,她想伸出手摸一摸对方是真实还是虚幻,又在看见大船上的人也徒劳伸手后,双双露出了无奈又释然的笑容。
浮云歇,流水绝,江海有情应知我,相望隔山岳。
三更夜,谁赴约?犹自盼圆叹姮娥,今宵怎又缺。
已经十六年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