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上天竟然如此残忍,让我的女儿年轻轻就离开了,就连孩子长大的样子她都没有看见过啊!”
本来对鸣音很是好奇的小孩听见了祖母的哭声,忙膝行到祖母身边紧紧抱住老人。祖孙哀伤相拥,真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鸣音并不催促,她在祖孙悲伤的时候轻声安慰,似乎并不着急回宫向女御复命。
“让您见笑了,我这些年的事情也就是这些,很是无趣吧。”
尼僧平复情绪后,有些赧然地对鸣音笑笑,将那些夜深人静泪湿沾巾的苦难如此轻描又淡写。
“不知您是故人的哪位后辈……”尼僧并不知晓鸣音的身份。
这么多年,少年时期的梦已经远去了,柴米油盐和哭泣孩童逐渐让她的心境不复从前。一时说起故人,尼僧竟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注)
“是我的老祖母。她也几经辗转,失去了您的消息。”鸣音为哭泣后的尼僧递上了一杯粗茶。
“说起来,在我的母亲去世、舅父贬官后,她也时常寂寞悲伤。若是能有年少好友的消息,想必老人家也能展开笑颜吧。”
“祖母经常感慨,那时候年少草率,就那样任由抱憾终生的事情发生了。”鸣音状似无意,依旧用着悲伤低沉的语气和尼僧交谈。
“她前日还和我说,就为了一把精致的扇子和好友闹脾气,真是太不应该了。”鸣音的眼睛依旧笑意弯弯。
“胡说!”
正在抚摸孙女额发的尼僧忽然有了精神。
她的眼睛就像是已经燃烧到即将熄灭的烛灯被重新换上了灯芯,本来模糊无神的泪眼突然闪出了掺杂着生气与抱怨的光。在这样的精气神下,满是白发和皱纹的老妇人一下子焕发了生机,就这样从灰尘斑驳的画卷变成了数十年前和友人打闹的少女,脸上满是生动的愠怒:
“什么扇子不扇子的,她和我闹了这么多年居然都记不清是因为什么吗?”
——“那分明是为了一个戴着珠钗的人偶娃娃!”
——“我父亲从海外带回来的,就她要先拿去玩!”
——“不过她的贝壳也在我那里呢,这么多年我没机会还回去,也没有丢掉。”
此时,鸣音面前似乎走来了一位十几岁的女孩,正在和自家祖母打闹游戏,经常吵架又转头和好,她们的家里都摆满了对方的玩具。
“是我记错了。”鸣音状似恍然大悟。
“您说得对,是一戴着珠钗的人偶。”她自然而然地接上了后面的话,顺势邀请尼僧前往一条院。
这一年,她命人四处出京找寻辉君的信息,但之前传言的“宇治”已经没有了游女团的身影。她的人手不多,车马也慢,还不敢惊动女御给辉君和一条院惹上麻烦,只能在无尽的搜寻中等待消息。好在近日得到了近江那边的线索,少不得要找个理由,去近江那边亲自探寻了。
她的明月没有踪影,可祖母的少年时光却在尼僧的回忆里折返回来。若是试探没有问题后,请她与祖母团聚,也会弥补老人的遗憾吧?
——人偶?
半懂不懂的小女孩听到了感兴趣的词语,萌萌哒地看着这两个打哑谜的大人。
作者有话说:
注:
1。“黄卷青灯,美人迟暮,千古一辙!”出自张爱玲《迟暮》:美人到了晚年,在灯烛下看古老的书,盛年不再,这种事情自古相同。(出自百科)
单说“美人迟暮”,来自屈原《离骚》:“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出自宋之问《渡汉江》。
2。原著紫姬出场的时候九岁左右,真的是很天真活泼的性格;即使在被源氏养在二条院,在她十一二岁左右的时候,在源氏看来已经到了女孩要学会谈情说爱的年纪,超级晚熟的紫姬的兴趣还是玩娃娃过家家,源氏说让她恋爱开窍她就转个身子装作听不见,接着玩玩具;
(就是紫姬过家家的这段时间左大臣家说二条院有个绝世妖姬迷惑了源氏,桐壶帝还因为这个对二条院的“妖姬”不满……)
紫姬很信赖姥姥将她托付的源氏,觉得这是她的兄长和父亲,所以在十三四岁源氏强行和她在一起后难过了一段时间(我说得很隐晦了)。
源氏,唉……
一个出场时候单纯活泼的紫姬,最后所求不得郁郁而终,唉……
3。其实这里真的没什么阴谋,纯属巧合。但是经历朝堂的鸣音不能走错一步路,她已经被环境打磨得谨慎多疑了。
呜呜音。
4。在这个背景下称呼姥姥有点奇怪……由于后来看的一些资料本身也没太大区分,所以本文只会在涉及朱雀右大臣等政治外戚的时候称呼“外祖父”或者“外家”,其余时候,尤其是在这种孩子全是被母亲家长辈养大的情况下,我会称呼为“祖母”,并且在文中写清楚,这是妈妈家的亲人。
Grandma都是祖母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