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廷序拉开车门,手机在座位上震动。
“喂,老俞。”
电话那头,老俞中气十足的声音,和周廷序低沉的嗓音形成反差。
“你预订的花圈我做好了,明天一早送上山去。”
“好,谢谢。”
“用不着这么客气,”说到这,老俞停顿了一下,“有空可以来我店里坐一坐。”
“嗯,我先开车了,明天见。”
“明天见。”
周廷序回到家里,换上拖鞋,随手把钥匙扔在玄关的柜子上。
这房子他一年就只在元宵节前后回来短住,其他时间就空置在这里,会定时请家政上门打扫。
偌大一个房子静静悄悄,了无生气,只有放在客厅的老式座钟铛铛铛地响着,这是母亲当年留下的,珍惜它的人已经不在了,也没必要留在原来的家里了。
原本是想带着它去他北京的家里,老物件经不起折腾,就只能留在这个房子里。
回到家里已经八点半,周廷序处理完工作信息,将近十点,洗完澡,吞服下半片安眠药后躺下,不多久药效上来了,
周廷序这一觉睡得不沉。由于房间的布局和方位和他老家的房间相似,半梦半醒间,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
母亲胡玉芬在耳边说着话,周廷序听不清,集中注意拼命听,声音转眼消散在空气里。紧接着,他看到母亲自商场楼顶一跃而下,周围被拦起警戒线,他在人群里,看到母亲躺在那里,像只是睡着了一般。
“哥,求你不要讨厌我,求你不要讨厌我,求求你……求求你……”他听见少女的声音,脆弱的、可怜的、破碎的、小心的……
他看见她跪在面前,泣不成声……
“哥、哥……求求你……求求你……”
“不要讨厌我……”
如鬼魅一般,在耳边缠绕不去。
……
周廷序猛地睁开眼睛。
看清黑暗里房间的陈设,不是小时候住的地方。
是梦。
周廷序揉了揉脸,坐起来,打开灯看时间。
凌晨四点。
他在床上坐了好半会儿,一直坐到巨大的空虚和消沉的情绪散开。
已经习惯了。
这已经不是周廷序第一次做这样的梦,自母亲离世以后,他经常会做这种梦。
周廷序从来没有亲眼见过母亲跳楼,也没有见到她的遗容。元宵节前两天,年已经过完了,胡玉芬送他去参加市里的一个元宵节活动,他回来的时候,母亲已经从十楼跳了下来。
—
早上七点半,周廷序开车到郊外墓地。
胡玉芬去世的时候,政府还没有统一规划公墓区域,周峰临时在郊外山上买了一块地,安置妻子。
前几年,这里被规划到了公墓区域,崎岖的山路铺上了台阶,还单独开出了一条车行道,上山下山都容易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