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宋头脸上的神色沉沉的,沉默了一息,朝杨氏那边开了口。
“去请村医。”
老宋头一发话,杨氏就不敢驳了。
她嘴里嘟囔了一句,“请就请,老二媳妇你跑一趟,回头村医来了要说没事,我看她咋收场。”
孙氏应了一声,连忙出去了。
周氏围着杨玉娘,半搀扶着。
杨玉娘依旧蹲在地上,两只手捂着肚子,身子微微发颤,嘴唇咬得发白,一声不吭。
周氏一只手扶着她肩膀,另一只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
“大哥,你去屋里拿件厚衣裳出来,地上凉,她这个模样不能再冻着。”
宋华山站起来,朝房里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杨玉娘,才推门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拿了一件半旧的灰棉袄出来,抖开来想往杨玉娘身上披,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朝周氏那边看了一眼。
周氏把棉袄接过来,轻轻搭在杨玉娘肩上。
孙氏去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领着村医回来了。
村医背着药箱进了堂屋,先看了看杨玉娘的脸色,又让她把手伸出来搭了搭脉。
其余人都安静下来,等待村医的诊断。
不一会儿,村医站起来朝老宋头和杨氏那边道。
“脉象滑而无力,是喜脉,她有了身孕,怕是动了胎气,得赶紧安胎。”
“我开两副药,先吃着,这两天甭让她下地走动,躺着歇着。”
屋里安静了一瞬。
杨玉娘靠在椅背上,眼睛本来半闭着,听了这话猛地睁开了,直愣愣地看着村医,嘴唇动了两下。
“你说啥?”
村医把药箱盖上,朝她那边点了点头。
“你有喜了,脉象上看得真真的,约莫有两个月了,你自己没觉出来?”
杨玉娘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搁在肚子上,脸上的神色从难以置信变成了一片空白。
她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我……我不晓得,我身上没来,我以为是……以为是不调……”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目光落在自己搁在肚子上的那双手上。
宋华山坐在长凳上,整个人从方才那阵僵直里慢慢缓过来,偏过头来看着杨玉娘。
“大夫,你……你没看错?”
村医把药箱背到肩上,朝宋华山那边睨了一眼。
“说的啥话,我在村里行医三十年了,喜脉还能看错?她动了胎气,这两天甭让她生气,甭让她干活,先躺着养养,药我开好了。”
他说完朝老宋头和杨氏那边点了点头,背着药箱出了屋。
村医走到门口,停下来转过身,朝屋里的人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老宋头和杨氏身上。
“诊金五十文,药钱另算,两副药一共一百二十文,加起来一百七十文。”
老宋头端着茶碗没有动,目光落在桌面上。
杨氏站在门口,往后退了半步,把身子往门框那边缩了缩,眼睛朝别的地方瞟了一眼,像是没听见。
孙氏站在杨玉娘旁边,手还搭在她肩膀上,听了这话,到底没有开口。
她想起前些日子宋绵绵跟她说的那句话,老宅的事甭什么都揽,逢年过节孝顺的银子没少给,他们有银子,该出的时候得出。
周氏站在旁边,看了孙氏一眼,也退了半步,把两只手拢在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