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宋头额角青筋暴起,抄起桌上的粗瓷茶碗摔在地上,发出“啪”地一声脆响,瓷片四溅。
“哑巴生的孩子万一带了残疾,我老宋家还要不要脸面了?”
“你可知道先前隔壁村的那大毛,就是因为娶了个聋子媳妇,生下的娃就是聋的!任凭外边咋闹腾,在他孩子背后放鞭炮都不带哭的!如今五六岁了,话都还说不清楚一句呢!”
老宋头越说越激动,颤抖着手指着宋华东的额头。
一片瓷片划过宋华东的手背,渗出一道血线。
但他却纹丝不定,声音反而更加坚定:“周姑娘是后天哑的,根本不影响生育,反正无论咋样,我就中意她了,别的人,我瞧不上!”
“反了你了!”
老宋头暴跳如雷,抄起门背后的扁担就要打。
杨氏气得倒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老四啊,你糊涂!不怕万一就怕一万呐!这十里八村那么多好姑娘,咋就非她不要了呢?”
宋华东“扑通”跪在地上,也不管膝盖下是不是瓷瓦片。
“爹,娘,且不说她这个哑病不会遗传孩子,那绵绵生下来不也是不管事的?现如今不是病好了吗?”
老宋头拿起扁担,指着宋华东的鼻子:“这能一样?!反正我不同意!你就甭想娶那个哑巴!我看你是真傻了!放着好好的大把健康姑娘不找,非得找个哑巴是吧?”
灶房里,陈氏偷偷听着东屋传来的动静,紧接着是压低嗓门的嘀咕。
“老四家要出逆子咯……”
宋华东背脊挺得笔直,眼睛直视老宋头,语气尤其坚定道。
“要是爹不同意,那儿子往后就不娶了!打一辈子光棍!爹娘也甭再费功夫喊我出去相看了!”
“你!”
老宋头气得浑身发抖,扁担高高扬起。
宋华东不躲不闪,反而仰起脸迎上去:“也好,那就打死我!”
从小到大,他是最小的一个儿子,一辈子听爹娘的话,听哥哥的话,让下地干活就干活,哪怕是多干一些,都没有半句怨言。
即便如此懂事,他也不是爹娘最疼爱的那个,甚至他差点病死的时候,爹娘都没有对他用心一点。
要不是二哥,他今日大概就不能站在这儿了。
但这次,他想要娶周姑娘……他光是想着她那张柔弱的模样,就想为她硬气一次,哪怕她瞧不上他,也无憾了。
然而,想象中的痛感并没有来。
扁担在空中顿了顿,最终狠狠砸在门框上,震得房梁都在颤。
杨氏扬起手,打在宋华东身上。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非要娶个残废!蠢货!要晓得你长大要这样气我和你爹,早的时候就该把你摁死在尿桶里算了!”
这动静实在太大了,引来了几个围观的人,站在宋家老宅门口,朝着敞开的大门,好奇地往里瞅。
灶房里的陈氏不知何时溜到了门口去,还把本虚掩的大门拉开了些。
这会子,她正在跟几个长舌妇咬耳朵,来龙去脉在陈氏的添油加醋下,传遍了人群里。
杨氏见状更是怒不可遏,冲出院门大吼:“看什么看,死爹了还是死娘了啥热闹都看?偷听你祖宗炕头呢?自家儿子四十了还打光棍,还有脸笑别人?都给老娘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