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并不是那么好脾气的人,或者说,每一个做到将军之位的人本质上都绝非善类。
他们有自己的威严,所谓的外交,所谓的体面,所谓的不得不……在某种层面上也是需要顾忌的事物,但实际上,其实并没人能强迫他们做自己所不情愿之事,这一切都不过是他给自己的借口罢了。
他能一眼洞察战局中最不可察觉的破绽,又怎么会看不清对方一步步给自己设下的陷阱。
他发现了,自己喜欢云衡那双明亮的眼睛,喜欢他隐含着坏笑的狡黠,他喜欢那得意时扬起的弯眉,喜欢那放肆的大笑,也喜欢这个吻。
所以,为什么要考虑那么多呢?他们是仙舟的天人,无谓时间的悠长与煎熬,他愿意继续这样被骗下去,他们已经有了漫长的前半生,或许后面的路途并不会同样悠久,但他想,我已经做好了准备,或许就好像那两枚巡镝的启示一样,帝弓在暗示我终于可以毫无负担地去爱一个人,去学会怎样将一个人真真正正地放在心里。
原来,会用玫瑰比作人,是因为会愿意去像细心的保存一朵花一样去将一个人细心地放在心底啊。
景元曾经是个热烈的人,他曾经轻狂桀骜,意气风发,昔日岁月与职责所给他带来了一层内敛的面具,但最本质的东西却始终被他藏于内心深处,既然已经想清楚了一切,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已经无需纠结,他也不愿再过多的纠结。
他低下头,托住云衡的脸颊,不再是如蜻蜓点水一样的浅尝辄止,而换以更加深更重的回应。
既然如此,敢挑衅他的人那必然要付出代价。
被堵住的呼吸让云衡的脸上浮现出鲜艳到颓靡的潮红,睫毛不自觉如蝉翼般快速扇动,脖颈高高仰起,腰身紧绷却被更加用力地揽入怀中。
云衡忍不住猛地一推手,景元终于配合地松开了手,看他仓促地后退了一步,捂着胸口他重重地喘着呼吸,薄薄的唇肉发着颤,红得如挤出的鲜血,眼尾一滴生理性的泪水氤氲入鬓角中。
景元托着脸的手或许用力有些过猛了,以至于在对方透白的脖颈间压下些许暧昧的青色,他轻轻地压下心中的那点得意,有些轻柔地擦去云衡眼角的那滴泪。
“我弄疼你了?”
云衡冷冷地斜撇了他一眼,就好像再说“不然呢?”然后给围在不远处偷瞄的众人一个眼刀。
不知什么时候,一众的地衡司云骑军十王司丹鼎司等人已经十分和谐友爱地一起蜷缩在这个转角。
“咳咳,”众人心虚地收回眼神,之前被景元轰走的云骑军小队长还很愤愤不平地冲景元挤眉弄眼了一下,大致是“兄弟你这么能勾搭竟然连分享点经验都不愿意”。
“好了好了没什么好看的,”见多识广的地衡司官员首先挥手赶人,“不就是谈个恋爱吗?想当年我和我老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被她的运算逻辑轴给迷倒了,小年轻干柴烈火的大家就别堵在这让他们害羞了。”
众人终于慢吞吞地散去。
“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个文件没报呢。”
“那两个步离人还没扎项圈,赶紧把狗牌,咳,囚犯身份牌打出来。”
“对对对,那个丰饶孽物的叶子也要剪点下来留作标本别忘了。”
景元看着他们一过转角就打开玉兆疯狂敲击的身影,忽然轻笑了一声:“你觉得我们俩明天会上玉阙的晨间新闻吗?”
云衡的眼神开始飘忽,游离,然后肯定:“放心,没有人会有那个胆子敢编排你我的八卦。”
“我倒觉得也不是不可以,”他突然正正地看向云衡,“毕竟他们说得又不是假话。”
云衡嗤笑了一声,压低了声音:“你知道那些玉阙小报的编排故事会有多不要脸吗,想想看,深更半夜孤男寡男同进同出,玉阙太卜同罗浮将军疑有私情……”
他的眼睛忽然眯了起来,像一只随时准备进攻的猫:“你刚刚说了什么?”
“毕竟他们说得又不是假话。”景元脸上带着从容地微笑。如果熟悉他的下属对那抹笑想必不会陌生,当一盘棋局下至最后,所有的陷阱连成一线,猎物已经落入网中之时,那是从容在握的得意,无论囚兽如何挣扎,都不过徒劳而已。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云衡的脸上竟然难得的出现了一丝空白。
对于这位一向未卜先知的太卜大人而言,本不该有什么事情出现在他的意料之外,但现在,那件事活生生地发生了。
他动了动喉咙,睫毛微颤,毫不偏移地看了回去:“你知道自己再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景元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如果云衡还不明白我的意思的话,倒也不妨听我把话说得更清楚些。”
“我对你确有私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