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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酒意（第1页）

座谈会过后的这几日，班里的流言没有半点消散的迹象。人人心里各有揣测，表面上却维持着相安无事的模样。

周末来临，多数学生或是外出散心，或是结伴回宿舍。江逾没有出门。

他的家中境况并不算好。早年父亲外出谋生，杳无音信，母亲常年缠绵病榻，家中开销拮据。他当初选择租下这套房子，除去想要一处安静读书的地方，也是不愿回到那个冷冷清清的家。回到那里，耳边绕不开亲戚的叹息、医药费的重压，一桩桩现实压在肩头。往日课业常常不达标，多半也是被家事分走太多心神。近来埋头苦读，成绩慢慢起色，可心底那一处缺口，从来没有真正被抚平。

白日里他照旧伏案刷题，一页页习题翻过，可心底积压的烦闷越积越重。流言的纠缠、对未来的茫然、对家人的牵挂，万般情绪堆在一处，无处宣泄。

叶琳周末要去教研室整理期末备课材料，一大便早早出门。屋子里只剩下江逾一人。

傍晚天色暗下，窗外落起蒙蒙细雨。

柜子角落放着一小瓶廉价的米酒，是之前置办杂物时顺带买回来的。江逾取了出来，就着窗外淅沥雨声，独自坐在客厅。

一杯接着一杯。

酒液清淡，却一点点漫上来，卸下了平日里那层克制自持的外壳。想起久无音讯的父亲，想起卧病的母亲，又想起如今满城风言风语，进退两难的处境，淡淡的伤感缠上心头。他没有痛哭出声，只是眉眼沉沉，眼底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不知不觉，瓶中酒已经下去大半。头脑昏沉，意识渐渐松散，他斜靠在沙发背上，就这么沉沉醉去。

夜色更深，雨还未停。叶琳忙完手头工作，撑着伞回到家中。推开房门，屋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雨夜透进来微弱的暗光。

玄关处便闻到淡淡的酒气。

叶琳心头一愣，轻步走入客厅，才看见江逾歪靠沙发，双目紧闭，脸颊泛着酒后的潮红，那只空了大半的酒瓶，就搁在一旁茶几上。

他平日里总是冷静克制，极少流露脆弱的一面，此刻卸下所有防备，眉间依旧紧紧蹙着，像是睡着也逃不开那些烦心事。

叶琳放轻动作，不敢发出大的声响。心里不由得恍然，从前只看见他课业起伏，却不曾细想，少年肩头扛着这么多看不见的重担。

她没有去叫醒醉酒的人。取来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正要转身退开，江逾朦胧之中，低声喃喃自语，声音含糊破碎。

“……家里，我能怎么办。”

“那些闲话……”

几句碎语消散在雨声里，说完，他便又陷入昏沉。

叶琳站在原地，望着沙发上的少年，心里五味杂陈。流言带来的是外人的议论，可压在他身上的，还有原生家庭沉甸甸的苦楚。

这件困局，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