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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第5页)

“每晚都游泳过去,可有天晚上刮了场风暴,他没来,于是她就……”

小亡本能地感觉到,总有些年轻人会在,比方说,村里的舞会上相遇,彼此看对了眼,约会个一两年,吵上几次嘴,然后和好,结婚,而且完全没有把自己给杀掉。

过了好一会儿,他模模糊糊地意识到,关于悲剧**情的冗长故事已经讲完了。

“哦。”他虚弱地说,“难道就没有人,你知道,就那么好好相处了吗?”

“爱就是痛苦。”尹莎贝尔说,“肯定必须有很多阴暗的**。”

“是吗?”

“当然。还有苦闷。”

尹莎贝尔似乎想起了什么。

“你刚才是不是说什么东西乱蹦弹来着?”她的声音很紧,显示出本人正努力振作起来。

小亡想了想:“没有。”

“恐怕我没怎么留心听。”

“一点关系也没有。”

他们逛回屋子里,没再说话。

小亡到书房,发现死神已经离开了,桌上留下了四个沙漏。皮革大书躺在台子上,锁得严严实实。

沙漏底下压着张字条。

在小亡的想象中,死神的笔迹要么是哥特式的,要么就该像墓碑一样有棱有角。事实并非如此,死神早前研读过一本关于书法的经典著作,最后选定的字体显示出一种平衡的、和谐的人格。

字条上写着:

钓鱼去了。伪都有个绞刑,克鲁尔一个自然死亡,卡里克山区一个坠崖身亡,还有个疟疾在厄尔-肯特。今天剩下的时间归你自己安排。

在小亡的想象中,历史就像根没了张力的钢索,砰砰砰地在现实中前后乱抽,弄得到处一片狼藉。

历史并非如此。历史是件旧毛衣,拆开时动作很柔和。它被缝缝补补过许多回,有时候还被重新织上几针来适应不同的人,另外一些时候,它会被塞进审查制度的盒子里,因为宣传的原因遭人修修剪剪。然而它最后总能跳回自己熟悉的老路子上。历史有个习惯,它会改变那些自以为正在改造它的人。历史破破烂烂的衣兜里总藏着几个把戏,它出来混的时间已经很长了。

以下就是正在发生的事情:

小亡那把用错地方的镰刀把历史砍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现实。在斯托·拉特城里,王位上坐的依旧是凯莉公主,尽管有一定的困难,但王家提醒官已经开始领宫廷的薪水,全天上岗,负责提醒大家记住她仍然存在这个事实。不过,在外地嘛——平原之外、锤顶山区、环海周边一直到世界边缘——传统的那个现实大权在握:公主已经死了,完全没有什么疑问,公爵当上了国王,世界安安稳稳地按原计划前进,无论那计划究竟是什么。

问题在于,两个现实都是真的。

眼下,所谓历史事件的地平线正位于距斯托·拉特城二十英里左右的地方,而且对一般人来说还不是特别明显。这是因为两边的那个——呃,就叫它“历史压”吧——差别还没有很大,但它正在增强。在潮湿的甘蓝地里,空中有道微光,还能听到微弱的咝咝声,活像在炸蝗虫。

人无法改变历史,就好像鸟不会改变天空,只能在上头留下短暂的图案。一寸又一寸,真正的历史正辗回斯托·拉特,就像一道桀骜不驯的冰河,只不过要冷酷得多。

小亡是第一个注意到这件事的人。

那天下午显得分外漫长。山里人抓紧了冷冰冰的石头,死也不肯松手,直到最后一刻。而被处决的那人管小亡叫独裁国家的走狗。只有那位一百零三岁的老妇人冲他笑了笑,说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她在儿孙的环绕下去了自己的天堂。

太阳快要落山了,冰冰疲倦地穿过斯托·拉特上方的天空,小亡低头往下瞅了一眼,结果发现了现实的边境。它在他脚下蜿蜒,仿佛一轮淡淡的银色雾气。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有种凶险的预感,并感到这跟自己脱不了干系。

他拉拉缰绳,让冰冰缓缓下降,在泛着虹光的空气墙后头几码处落了地。它像鬼魂一样飘过荒凉、潮湿的甘蓝地和冰冻的排水沟,速度比步行稍慢些,还发出微弱的咝咝声。

这晚天气挺凉,是那种霜冻和大雾争夺主动权的夜晚,所有的声音都被闷住了。冰冰的呼吸在静止的空气里形成一座座云雾喷泉。它用蹄子刨着地面,轻轻嘶叫一声,像是道歉似的。

小亡从马鞍上滑下来,蹑手蹑脚地朝那个界面走过去。它发出微弱的噼啪声。古怪的形象在其间闪烁,飘浮,改变,消失。

他四下瞅瞅,找到根棍子,小心翼翼地把它戳进墙里。墙上出现了奇特的波纹,它们慢吞吞地扩散开,直到消失在视线之外。

有什么东西从他头顶飞过,小亡抬起头。那是只黑色的猫头鹰,正在水沟上巡逻,想找些吱吱叫的小东西填肚子。

它撞到墙上,闪闪发光的雾气四下溅开,墙上留下了一个猫头鹰形的波纹,薄雾慢慢扩散,直到汇入沸腾的万花筒中。

然后它就消失了。界面是透明的,小亡可以保证对面没有钻出只猫头鹰来。他正为了这个绞尽脑汁,几英尺远的地方无声地溅起波纹,一只鸟冲进了他的视线里,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拍拍翅膀飞走了。

小亡打起精神,穿过了那道完全不是障碍的障碍。他感到一丝轻微的刺痛。

片刻之后,冰冰也跟着冲了过来,它的眼珠绝望地转动着,界面的藤藤蔓蔓还缠在马蹄上。它把后腿立起,像狗一样抖抖鬃毛,想把沾在身上的雾气甩下来,然后恳切地看看小亡。

小亡抓住缰绳,拍了拍它的鼻子,又从兜里翻出个脏兮兮的糖块。他已经意识到自己遇见了某种重要的东西,只是还不大确定它究竟是什么。

在两排阴沉沉、湿漉漉的柳树中间有条小路,这倒是可以肯定的。小亡重新上马,让冰冰穿过田地,跑进了滴滴答答的树枝底下。

远处是斯托·赫里特的灯光,那地方比个小镇实在大不了多少。而视线边缘那一点微弱的亮光应该就是斯托·拉特。他满心渴望地瞅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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