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亡绝望地在东拐西弯的街道上徘徊,身后还跟了一大帮人。任何从屋顶往下看的人都会发现一定的模式,也就是说一群人正若无其事地向目标靠拢。正确的结论当然是,小亡和他的金子就好像六车道高速路上的三腿刺猬,阳寿已经到了头。
事情大概已经很明显了,暗影区不是那种有居民的地方,这儿只有住客。小亡会周期性地拉住一个人,企图跟对方交谈,打听哪里能找到合适的马贩子。住客们通常都是一边嘟囔一边飞快地跑开,因为无论是谁,要想在暗影区活过三个钟头,都会发展出非常专门的感官,就像农民不会在雷暴天靠近大树,他们也绝不肯在小亡周围溜达。
于是,小亡最后来到了安卡河边。这是最伟大的河,在进入城市之前就已经带上平原的泥沙,变得又重又慢,等它流到暗影区的时候,即使是不可知论者也可以放心大胆地从河面走过。在安卡要想淹死可不容易,不过窒息倒是很简单。
小亡疑虑重重地凝视着它的表面。它似乎在动,里头有泡泡。肯定是水没错。
他叹息着回转身去。
三个男人出现在他背后,活像是从石头里挤出来的。他们一副笨重、迟钝的样子,不管在哪个故事里头,这样的暴徒一出现,就意味着主人公该受到一点点威胁了。当然并不太多,因为同样明显的是,他们将会大吃一惊。
他们恶狠狠地盯着小亡,这是他们的特长。
其中一个拔出把匕首,挥动手臂在空中划着小圈儿。他缓缓逼近小亡,其余两人吊在后头,提供着不道德的支持。
那人粗声粗气地说:“把钱交出来。”
小亡的手伸向腰带上的袋子。
“等等,”他说,“然后呢?”
“啥?”
“我是说,是不是‘要钱要命’那种?”小亡问,“强盗不是该这么说吗?要钱要命?我以前在书上读到过一次。”他补充道。
“有可能,有可能。”强盗勉强承认。他感到自己正丧失主动权,不过很快就漂亮地重整旗鼓。“另一方面,也可能是你的钱和你的命。一举两得,可以说是。”那人瞟一眼自己的同事,对方领会了这个明显的暗示,哧哧窃笑起来。
“既然如此——”小亡一手举起钱袋,作势要把它扔进安卡河里,扔得越远越好,尽管它很有可能给弹起来。
“嘿,你干吗?!”强盗开始往前跑,小亡威胁似的把袋子一抛,对方立刻停了下来。
“这个嘛,”小亡说,“我是这么看的。如果说你们反正也要干掉我,我还不如把钱扔掉算了。完全取决于你们。”为了说明自己的观点,他从袋里拿出一枚硬币,漫不经心地往水里一扔。河水发出不祥的汩汩声,把硬币吞进肚子里。三个强盗一齐哆嗦起来。
领头的强盗看了看钱袋,又看了看自己的匕首,接着他看了看小亡的脸,再看了看自己的同伙。
“稍等片刻。”三人凑到一块儿。
小亡在估算自己到小巷尽头的距离,他跑不过去的。再说了,看这三人的模样,穷追猛打很可能是他们的另一项特长。眼下这些家伙还有些紧张,但也只是因为逻辑而已。
领头的回到小亡跟前。他最后瞥了眼自己的同伙,两人都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想我们要先杀了你,钱嘛就碰碰运气。”他说,“我们可不想让这种事儿传开去。”
另外两人也拔出了匕首。
小亡咽口唾沫:“这可能不太明智。”
“为啥?”
“呃,首先,我不喜欢。”
“本来就不要你喜欢,只要——你的命。”强盗边说边往前走。
“我不认为我活到头儿了。”小亡开始撤退,“我敢说,肯定会事先通知我。”
“啊,当然,”强盗已经受够了,“没错,嗯,不是已经通知你了嘛,嗯?好一坨冒烟的大象屎!”
小亡再次后退,径直退进了一堵墙里。
领头的强盗瞪大眼睛,他盯着吞掉小亡的坚硬石墙,把小刀一扔。
“哦,他奶奶的,他奶奶的巫师。我恨死他奶奶的巫师了!”
“那你他奶奶的就不该搞他们。”他的一个跟班嘟嘟囔囔,毫不费力地吐出一连串脏字。
三人中的第三个成员反应比较迟缓:“嘿,他钻到墙那头去了!”
“而且咱们还跟了他这么老长时间。”第二个喃喃道,“可真了不起,皮尔贾力克。我早说我觉得他是个巫师,只有巫师才会一个人在这种地方转悠。我没说过他像个巫师吗?我说——”
“你说得太多,过头了。”领头的咆哮道。
“我看见了,他就那么穿到墙那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