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足浑谭扫了一眼,不耐地挥挥手,那兵卒便捧着首级退下了。
城楼上静了一阵,只有风从垛口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墙角那几捆箭矢上的羽翎轻轻晃动。
田山等那兵卒走远,才往前迈了半步,目光落在可足浑谭面上,缓声道:
“将军,野王乃河内郡治,今已攻克,却仍不见邺城和洛阳之秦军来援,足见秦廷已无能为也。”
可足浑谭转过身来,面上的怒意已散了大半,他靠在垛口上,目光越过田山的肩头,投向城楼南面那片灰蒙蒙的天际。
那里是黄河的方向,洛阳的方向,河水与天际连成一片混沌的灰白。
“不错,是故我等须再添一把火!”
田山微微一怔,貌似明白了什么,眉头拧道:
“何、何意?”
可足浑谭将刀柄松开,双手撑在垛口上,身体前倾,语调比方才低了些,却多了一层蛰伏已久的锐利。
“野王既已攻下,烦劳先生留此聚兵积谷,继续招抚各县。”
他停了一下,侧过头来看着田山。
“本将自领军南下河阳,以观洛阳之衅……”
田山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上前一步,大声道:
“将军欲谋攻洛阳?”
可足浑谭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呵呵,不错……”
田山面色一变。
他将那层急切压在嗓音底下,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像是老成谋国之言。
“洛阳累众数万,城高池深,且新近击走丁零,我军不过二万众,焉可力敌?稍有不慎,让秦军看出虚实,我等便有倾覆之危呐,还望将军三思!”
可足浑谭将撑在垛口上的双手收回来,转过身,正对着田山。
他比田山高出大半个头,此刻微微俯视着面前这位吴王留下辅佐他的参军,目光里那层锐利收拢了,换成一种被冒犯后的冷峻。
“够了!吴王既委我以大任,本将又岂会儿戏?”
他声音高亢,城楼上那几个守在楼梯口的鲜卑兵卒都转过头来看。
可足浑谭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只是盯着田山,一字一句道:
“我自驻马于孟津观衅,洛阳可击则击之,若不可为,再与公扫荡河内各县便是!”
说完他便甩了一下披风,转身大步朝城楼内侧的台阶走去。
田山独自立在垛口旁边,看着可足浑谭那道背影消失在门洞深处,心下不禁暗忖。
“此人稍立功勋,便跋扈如此,我得尽早报知吴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