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瑛有些慌乱,赶紧拾了陶碗退到门侧,朝慕容农告了一声罪后,便匆匆离去了。
没多久,鲁利和另一个魁梧汉子便从门外大步走了进来。
那汉子一进门,目光便直直地落在慕容农面上,那张被日头晒成红褐色的阔脸上,一双浓眉拧着又松开,嘴唇翕动了两下,忽然单膝跪地,抱拳道:
“将、将军,真的是你!?”
慕容农弯腰扶他起来,双手按住他的臂膀:
“张兄,多年不见,你还好吗?”
张骧站起身来,他比慕容农还高出大半个头,肩膀宽厚,脖子粗短,颌下一部浓密的络腮胡。
他张了张嘴,喉头滚了两回,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
“不想还能再拜尊颜,张骧愿随将军共举大事,复兴大燕!”
慕容农拍了拍他粗壮的手臂,退后半步,仰头笑道:
“哈哈,好!得公等相助,大燕复兴有望矣!”
。。。。。
当晚,鲁利设宴款待慕容农一行以及张骧,众人多在前院吃喝,唯有慕容农、鲁利、张骧在后院西厢客房边吃边叙。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张骧端着酒碗,盯着碗中那层浑浊的酒液,忽然叹气道:
“将军可还记得,当年桓温老贼率五万晋军北伐,一路势如破竹,直逼枋头。那时燕国上下震动,朝中诸臣多有劝先帝北遁龙城者。若非吴王力排众议,亲率八千骑自邺城南下,在石门设伏截断晋军粮道,又于襄邑大破桓温主力,恐怕燕国在那一年便已亡了。”
慕容农端着酒碗的手停在半空。
那段往事他自然记得,那时他才十四岁,却已随军出征。
也正是那一战,让他此生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战争的残酷,以及父王的那种“力挽狂澜”。
鲁利将碗中酒一饮而尽,将陶碗重重搁下,也不忿道:
“就是!吴王那等人物,百年难得一出。若当年先帝肯听太原王(慕容恪)临终之言,不将大权委于慕容评那等庸碌之辈,而是委于吴王,燕国又何至于被秦人乘隙而灭?”
慕容农放下酒碗,看着二人那张在油灯光芒中显得格外沉郁的面孔,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物是人非,往事不必再提。当务之急,是谋划起兵之后,如何战守。二位居列人十年,也算这一带的老人了。不知起事之后,秦军会作何反应?”
张骧手里正攥着一块干饼慢慢嚼着,闻言咽下口中的饼屑,道:
“列人县在邺城东北二百余里,秦军在邺城虽有苻丕坐镇,但邺城的兵力算来已不过两三万,且多是淝水战后收拢的溃卒,甲械不齐,士气不振。苻丕若闻列人起事,无非两个法子:一是趁我立足未稳,速派兵来剿;二是据城固守,不敢来敌
。但以那竖子的脾性,怕是前者居多。”
“若秦军来剿,二位以为何以为守?”
鲁利想了想,道:“起事之后,须得速取列人县城,将其作为发号施令的所在。城池虽小,却是县治,占了县城,才能激励周边各县对秦不满之人,也才能更顺畅地招集周边旧部和百姓;且秦军来剿时,县城也可以作为前哨,拒敌于外。”
慕容农将手中的干饼搁在案上,站起身来:
“二公所言甚是,只是县城尚有数百秦兵,强攻伤亡太大,需谋一智取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