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急着叩门,也没有开口唤人,只是先在门板前面立了一息,像是要给门里头的人一个辨认脚步声的工夫,然后才抬起手来,指节轻轻叩在木门上,叩了三下,不重不轻。
“公侯,是我。”
门里头静了一会儿。
那静默不算太长,却让廊下几个人的呼吸都跟着屏住了。
齐难神色关切,努力往门内张望;
那两个姬妾则又往廊柱后面缩了缩;
蹲在廊角的仆役抬起头来望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
终于,门板后面传来一声闷哑的嗓音:
“。。。。。父王倾国南讨,覆败而还。桓氏遂见寇于荆北,丁零杂虏,跋扈于关洛。州郡奸豪,所在风煽,王纲弛绝,人怀利己……”
那声音停了一瞬,像是在把什么堵在喉头的东西用力咽回去,然后才又续道:
“值此危难之际,慕容垂竟亦擅兵于河内……”
门扇被从内侧猛地拉开了。
苻晖站在门内,背后是散落一地的碎陶片和一架被推倒的凭几。
他的袍襟敞着,腰间革带松了一截,头发没有束,散披在肩上,有几缕被汗水黏在额侧。
他的手还搭在门板上,整个人像是刚从一场大梦里挣扎出来,还带着梦里的余悸。
他看着王曜,目光落在王曜脸上,像是要从那张年轻的脸上找到什么可以抓住的东西。
“子卿,关东恐非大秦所有矣。”
王曜没有闪避那道目光。
他往前迈了一步,跨过门槛,弯腰将脚边几片碎陶捡起来,搁在一旁的矮案上,然后才直起身。
“臣深知慕容垂天资英杰,非等闲可视。然世间事,在人,在志。慕容垂果有英奇之略,然老而为贼,虽胆力绝众,不足畏也,公侯不必如此悲观。”
苻晖站在门内侧,像是被那几句话钉住了。
他看着王曜的背影,只见他正弯腰把第二片碎陶搁到案角,心里那团翻涌了整整半日的东西忽然缓了下来。
“……不足畏?依你之见,我等能胜那慕容垂?”
王曜转过身来,目光平直地看着他:
“臣请见公侯,便是欲进献应敌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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