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州暴雨如注,天雷滚滚。
驿站上房。
清河县主缩在黄花梨木拔步床的角落里,浑身直抖。
地上的银丝炭盆烧得极旺,热气腾腾,却驱散不掉她骨子里的寒意。
三日前运河上的那场噩梦,死死钉在她的脑子里。
他们踩着夜色登船,手起刀落。
护卫的残肢断臂在甲板上堆成小山,血水将运河染得猩红,随后劫走全部财物。
留下满地血腥,这群人转身跳江,走得干干净净。
“县主,喝口安神汤吧。”嬷嬷端着青花瓷碗上前。
“滚开!”清河县主尖叫一声,一巴掌扇飞药碗,瓷片碎了一地,“回京,现在就回京,备车!”
嬷嬷劝道:“县主莫急,等金吾卫来接应了我们就回。”
扬州别苑。
长松浑身湿透,跪在拔步床前,将一封加急的京城密信双手举过头顶。
“侯爷,皖州的事妥了。”
谢寻靠在床头。
神色已经好了很多,大夫刚换下的纱布就扔在脚踏上,伤口已经结痂。
他单手拆开密信。
信上盖着长公主的私印。太后懿旨虽毁,但赐婚口谕在,为了彻底掐断这根线,谢寻动用了埋在京城最深的一步暗桩,逼长公主出面。
代价是,谢寻交出西北半座铁矿的开采权。换长公主代签下这封退婚书。
半座铁矿,那是能武装十万精锐的命脉。
这东西一交出去,京城里那些政敌立刻就会闻风而动,借题发挥,狠狠咬下他身上的肉。他在朝堂上的处境必将如履薄冰。
谢寻看着信封里滑出的那张退婚书。薄薄的宣纸,按着鲜红的手印。
他冷笑一声,并不在意。
他要阿芙回来,半座铁矿换他一身干净,太值了。
“退下。”谢寻将退婚书贴身塞进里衣,掀开锦被,“更衣,备车。”
长松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惊骇:“侯爷!您伤及心脉,大夫说万不能见风!”
“备车!”
谢寻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令人胆寒的偏执。
三日后。
扬州长街轰动。
整条主街被看热闹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数十辆马车绵延数里,车厢上全部系着大红的绸缎,浩浩荡荡地从别苑驶出,一路朝着姜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