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样的!”谢寻浑身发抖,猛地捏紧了手里的信封,指骨泛出惨白的颜色。
“不是?”阿芙退后半步,重新拉开那道冰冷的距离,“侯爷,别拿你那点称斤论两的利益,来包装成深情。那只会让我觉得反胃。”
所谓的爱,不过是权力者在权衡利弊后,给出的一份赏赐。
他以为自己付出了天大的代价,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场算计好的买卖。
谢寻死死咬着牙,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引以为傲的底牌,他觉得能感动天地的正妻之位,被这个女人轻而易举地踩进了烂泥里。
他找不出任何话来反驳,因为她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击中了他潜意识里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功利。
水面上的秋风吹得更急了,卷起那封带血的休书边缘,发出簌簌的轻响。
“侯爷的错爱,我受不起,也不需要。”阿芙懒得再看他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准备离开水榭。她还要回房整理商会的账册,没时间在这里陪他演这出迟来的深情戏码。
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响起,一下一下,走得决绝而干脆。
谢寻站在原地,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
月光将他们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却再也没有交集的可能。
感情牌没用,身份牌压不住,他手里的筹码正在被这个女人一张张剥夺。那种即将永远失去她的恐慌,像毒蛇一样瞬间绞紧了谢寻的心脏。
谢寻的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就在阿芙即将跨出水榭月亮门的那一刻,他突然转过身,冷静的说出这句话,“那你就不替安安想想吗?”
阿芙的脚步猛地顿住。
谢寻盯着她的背影,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砂砾,透着孤注一掷,“他身上流着我的血!你难道要他一辈子,背着私生子的骂名活着吗?”
这句话,狠狠钉住了阿芙即将迈出门槛的脚步。
谢寻大步越过两人之间的石桌,从背后一把攥住了她的衣袖。
他不敢去碰她的手腕,生怕再惹来那套将人推开十万八千里的下僚之礼。
月白色的暗花绸缎被他攥在掌心,捏出了死死的褶皱。
“我认栽,阿芙,我彻底认栽了。”谢寻的声音在发颤,再也不见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侯爷做派,“我承认当年我傲慢,你恨我是应该的。可这六年我日夜不得安宁,我找你找得快疯了。如果只是贪图一副用得顺手的身子,我这永宁侯府要什么样的没有?”
他死死攥着那片布料,指节泛出惨白的骨色,“我的心早就是你的了。清河郡主的事情我已经在办,只要回京,立刻和离。八抬大轿,三书六礼,我会把全天下女人都想要的正妻之位捧到你面前。我求你,给我个机会重新开始,行不行?”
冷寂的游廊中,偶尔传来风吹动残荷的沙沙声。昏黄的灯笼光线在两人脸上明灭不定,空气中弥漫着没有硝烟的博弈感。
阿芙缓缓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大齐王朝权势滔天的男人。
平心而论,此时的谢寻,愿意为了一个曾经的通房休妻,愿意顶着满朝文武的非议和皇室的怒火娶她为正妻,在这个时代,绝对算得上是男人里的顶配深情了。
换做别的女人,只怕早就感恩戴德地扑进他怀里哭泣了。
但阿芙没有。
她的眼神清明得没有一丝杂质。
“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谢侯爷。”阿芙轻轻地拂开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