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转念一想,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
他刚刚干了什么?
他当着谢寻的面,在谢寻重兵把守的别苑里,把谢寻掘地三尺找了六年、当眼珠子一样护着的女人,给挖到了东宫的阵营里。
不仅挖了,还给了她一个绝对独立的护身符。
谢叔要是知道,自己苦心积虑想关在笼子里的雀儿,摇身一变成了太子跟前的红人,还不得提着那把玄铁重剑把东宫给拆了?
不过,那是父王的事儿了。
他的事,办完了。
“那什么……夫人留步,我还有要务在身,先走一步。”
李玄烨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匆匆转身,像被狗追一样溜出了水榭。
阿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
这步险棋,她走通了。
从现在开始,她和谢寻之间,不再是男人和女人、主子和逃妾的关系。而是东宫幕僚和手握重兵的侯爷。
明码标价,各为其主。
水榭外,秋风再次卷起。
阿芙正欲转身回房,身后假山的阴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熟悉的、沉闷的脚步声。
战靴碾过青石板。
一步,一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戾气。
阿芙的动作猛地顿住。
“你宁愿把身家性命押在东宫身上。”
一道沙哑、带着浓烈血腥气和隐忍痛苦的声音,在她身后幽幽响起。
谢寻从假山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死死盯着她的背影。
“也不愿信我?”
“跟我回去。”他大步迈出,伸手去抓阿芙的手腕,迫切想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重新拽回自己掌控的领地。
阿芙早有防备,月白色的裙摆在风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她不但避开了他,反而向后退了三步,彻底退出了他的威压范围。
然后,她当着谢寻的面,双手交叠在身前,右拳左掌,腰身下压。
这是官场上最标准的下僚之礼。
谢寻眼角猛地一抽。这个本该出现在朝堂上的动作,被她做出来,像一记无形的响亮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侯爷自重。”阿芙直起身,眼神比水榭里的池水还要冷,“自半个时辰前起,臣已是东宫幕僚。男女授受不亲,同僚之间拉扯,若传到太孙殿下耳朵里,恐生误会。”
谢寻喉结剧烈翻滚。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幕僚?”谢寻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胸膛剧烈起伏,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李玄烨疯了,你也疯了?大齐开国百年,哪个女子能入朝堂做幕僚?他不过是想拿你当稳住商会的诱饵,等商会的底牌被掏空,你就是第一个被扔出去填命的弃子!”
“那也比做侯府里连弃子都不如的玩物强。”阿芙毫不留情地顶回去,“太孙殿下能不能护住臣,不劳侯爷费心。侯爷只需知道,从今往后,我与你同为太子内臣。你若再敢像昨夜那样强行将我拘禁在内苑,便是私扣东宫要臣,以下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