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寻夹菜的动作顿也未顿,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侯夫人见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几分,“若不是看在她身上有两道对你的救命之恩,且接下来这两个月,还得用她的血做药引,我定然即刻便把她打发到庄子上去自生自灭,哪容她还在佛堂里享清福!”
这话说得咬牙切齿,显然是气得不轻。
“等我这毒解完,”谢寻终于放下筷子,抬眼看向自己的母亲,神色平静无波,“便为她寻一门好亲事,嫁出去。继续留在侯府,不合适。”
“还寻一门好亲事?”侯夫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看看她做下的这些事,毒害主子,栽赃嫁祸,哪一桩不是死罪?不把她沉塘都是便宜她了,还想找个好人家?”
谢寻没有与她争辩,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侯府欠她的,总要还清。”
侯夫人被他这句话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恨恨地嘟囔了一句:“也就你了,到了如今还讲求什么公正理法,恩义报换。这世道,心软的人可活不长。”
她叹了口气,也知道儿子的性子,便不再纠结桃夭的事,话锋一转,提起阿芙。
“说起来,这次确实是冤枉了阿芙那丫头。受了这么大的罪,一句怨言都没有,倒是个沉得住气的。”
侯夫人端起茶盏,轻轻撇着浮沫,“你私下里多赏她些东西,好好补偿补偿。一来安抚人心,二来也叫她往后更尽心地伺候你。”
谢寻点头,算是应下了。
侯夫人见状,便顺势将真正想说的话抛了出来:“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世安院,到底还是缺个正经的女主人。你看,连个香炉里的香料被人换了都无人察觉,闹出这么大的乱子。若是有个当家主母在,底下的人谁敢这么放肆?”
谢寻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侯夫人却像是没看见,兴致勃勃地继续道:“前两日我在长公主府的赏花宴上,瞧见了清河县主。那孩子我看着就喜欢,生得娇憨可爱,性子也活泼,配你正好。你觉得如何?”
“不行。”谢寻想也没想,直接回绝,“清河县主,过于跋扈。”
他在宫宴上见过那位县主几次,仗着长公主的宠爱,向来是目中无人,行事张扬。他谢寻的院子里,不需要这样一尊佛。
侯夫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她就知道会是这样,这孽障在婚事上,向来是油盐不进。
她强压下火气,放缓了声音,开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跋扈些怕什么,女子有点脾气才压得住场面。”
“你别小看了这门亲事,长公主如今在圣上面前最是得脸,她也十分看好你。你若是愿意娶清河县主,你袭爵的事,便不用再受你父亲和谢坤那小子的掣肘了。”
侯府的爵位传嫡传长,谢寻是嫡子,但谢坤却是长子。他那个偏心眼的父亲,总觉得他性子太过冷硬,不如长子谢坤来得贴心会讨巧,便一直压着袭爵的文书不肯上奏。
若能得了长公主做靠山,这事便能少许多波折。
谢寻听完,脸上却不见半点动容。他拿起帕子擦了擦手,站起身,语气一如既往地沉静:“此事不劳母亲操心。”
说完,他微微颔首,行了礼便转身大步离去。
“你……”侯夫人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眼睁睁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气得抓起桌上的茶盏就想砸过去。
可手举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了下来。
“讨债的孽障!”她最终也只能骂出这么一句,气得胸口不住地起伏。
守在一旁的崔嬷嬷连忙上前,一边替她顺着背,一边柔声安慰道:“夫人息怒,为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世子爷就是这个性子,您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
世安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