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停在老城区巷口。
车里,他把手机屏幕按灭,又按亮,最后收进口袋。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先生,您脸色不太好。"
"没事。"
H。L。C。他认得这三个字母是谁的名字缩写。三年前,他连这人发消息的语气都背得出来。
他走出几步,又把短信调出来看了一遍。那行"欠你一句道歉"在路灯下刺眼。
他在出租车上就想好了,这条短信不回。三年前的账,不是一句道歉能了的。
巷口便利店的灯亮着。他没进去,绕过一汪水洼,走进楼道。
声控灯坏了。他摸黑爬上三楼,二楼的门缝里漏出电视声,他停了一下,继续往上走。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半圈,门开了。他没开灯,月光从窗台漏进来,他蹲下去,摸黑往窗台边的食盆里倒猫粮。
一只橘猫从纸箱里探出脑袋,踩着他的鞋面,蹭他的裤脚。
"饿了吧。"沈知涯揉了揉阿花的脑袋,"我比你还饿。"
阿花是他三个月前在巷口捡的。那时候它后腿有伤,缩在纸箱里发抖,他喂了半个月药才养好。
阿花吃得欢,他蹲着看了一会儿,又往食盆里添了半勺。它吃完舔爪子,他戳了戳它的脑袋:"你倒是没心没肺。"
手机里小周的声音炸出来:"哥,你到家了没?那条短信你到底回不回?贺总那边的人可盯着呢。"
"不回。"沈知涯打断他,"晾他几天。"
"行吧。"小周在电话那头叹气,"我就说嘛,你回江城是来办正事的,不是来叙旧的。"
"嗯。"
"对了,说真的。"小周的声音又提起来,"贺凛川那人我打听过,这三年没跟谁传过绯闻,就手腕上那串手串没摘过。"
"他爱戴就戴。"沈知涯把猫粮袋系好,"还有事?"
"你那个绣娘知涯的号,粉丝快破一千万了,平台都来谈合作了。"小周顿了顿,"还有,你那人设是温柔小姐姐,可别露馅。"
沈知涯:"变声器没坏。"
"明晚十点的直播可别放鸽子。贺总那边再来人问,我就说你在外地拍片。"
"随便你。"沈知涯站起来,"你早点睡。"
挂断电话,他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去开衣柜。
他走到墙角的衣柜前,摸出钥匙,打开那把老式铜锁。
锁上锈迹斑斑。这把锁是母亲用过的,他从苏州带到江城,一路没丢。
柜门打开,一股樟木和丝线的气味扑出来。他蹲下来,手指在锁上停了一下,像在做什么准备,才转动钥匙。
衣柜里没有一件衣服。一个绣架立在里面,绷着一幅绣了一半的白兰花,花瓣才勾出两片,丝线泛着细碎的光。
那是母亲沈秀兰惯用的平针绣法,他学了十几年,如今只敢在夜里碰。
他先把手洗干净,擦干,才坐到绣架前,拧开一盏小夜灯。他把灯罩往下压了压,光只照绣架,不照窗外。
老式木框磨得发亮,绢布绷得很平,四角用夹子固定。他打开针线盒,里面是各色丝线、顶针、一把小剪刀,都是母亲用过的。
他取针,穿线,指腹捻着丝线在针眼里一穿而过。穿了两回才穿上,薄茧蹭过针尾。
他把线尾在指尖绕了一圈,打个结,剪掉多余的线头。
银针落下,穿过绢布,发出极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