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真人推门而入。
殿内光线昏暗,中央神像塑得并不精妙,眉眼模糊,身形僵硬,只依稀能看出是个少年的模样。
太乙真人拂尘一挥,神像中飘出一道红色虚影,缓缓凝成人形。
“师父。”
太乙真人抬手虚碰了哪吒魂魄,温声道:“可还习惯?”
哪吒懂事颔首。
有鬼判从旁协助,他的行宫已经从无人问津到偶有香火上供,照如此下去,有望三年内凝聚魂魄复生。
师徒俩又说了会香火之事,哪吒飘到案上坐下,低头看着自己近乎透明的双手,小心翼翼问:“师父,表姐她如何了?”
表姐害怕孤单,他也答应表姐要时常去昆仑看望,然师父说表姐正专心修行,让他勿要去扰她。
哪吒便想着等表姐修行结束再去探望,可这一等,他便要失约更久。
他已与表姐分别两百三十八日。
如今他更是肉身都没了,要重新复生,至少需要三年。
“师妹一切都好,为师已将你的情况告知,师妹让你好生休养。”
太乙真人叹息一声,宽慰道:“师妹她很挂念你,只师父他老人家给师妹下了禁足令,她不能亲身来看你。”
“师父。”哪吒抿唇,盯着透明双腿许久后,仰头望向太乙真人,“师祖是不是对表姐不好啊?”
太乙真人闻言大惊失色,忙上前伸手捂哪吒的嘴,却是扑了个空。
他急道:“慎言,怎能议论起你师祖?”
幸得他们并未提起师父名号,师父感应不到,且师父如今又忙着教导师妹,也不会分出心神来留意他们。
千叮咛万嘱咐哪吒以后不得议论师祖后,太乙真人却也不忍心哪吒多思,自己悄悄提了句,“快些把心放回肚中,你师祖待师妹极好,就是比起为师来也不差。”
岂止是不差,那是他比都不能比的。
太乙真人从袖中取出一只竹篮,篮中盛满生长在昆仑仙山的各色花朵,凝着山间清灵仙气。
“这是?”
哪吒凑上前轻轻一嗅,虽依旧嗅不出气味,却能感知其微弱灵气。
太乙真人拂袖引着朵朵仙花环绕至神像,只笑着看他。
哪吒莞尔,魂魄沿着仙花飘了一圈。
瞧哪吒展颜,太乙真人捋了捋胡须,唇角上扬。
离开昆仑前,师妹让他稍等片刻,摘了一篮子花后,对他道:“哪吒受困于行宫,受香火缭绕,想必沉闷得紧。烦请师兄帮我将这些花搁在他身边,就算他嗅不得、触不着,看着心里也会欢喜些。”
看来师妹送的花果然有奇效。
昆仑山,麒麟崖上。
晚风掠过玲珑小亭,亭中少女裙裾轻轻摇曳,更衬身姿纤柔婀娜,亭亭玉立。
待听清师尊话中之意,白梅骤然睁圆眼睛,提着裙摆小跑到他跟前,腮帮子微微鼓起,满脸不服:“师尊,什么叫‘以后好生待在昆仑’?我是不能下山了吗?”
元始不置可否。
师尊这幅似是而非的态度让白梅莫名发虚,她后退半步,将双臂环在胸前,侧首转向一旁,从喉间溢出一声轻哼。
少女这幅抱臂偏头,闷哼赌气的模样并无半分威慑力,反倒软糯娇憨,惹人生怜。
风吹起少女鬓边碎发,拂过嫣红唇瓣,她也不去拨,就那么固执地偏着头,用侧脸对着他。
许是没听见他动静,侧首的少女再次从喉间溢出哼声。
元始配合开口:“徽真这是怎的了?”
总算等到师尊询问缘由,白梅当即转过脸,乌黑明亮的眼眸中掺着几分委屈,控诉他道:“师尊,你骗人。”
元始眉心微动,眼底漾开笑意:“骗徽真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