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树如盖,枝叶婆娑,青鸾卧在树下,长颈弯成柔软弧度,金色尾羽从身侧垂落,在院中铺展开。
白衣少女闭眼枕靠在青鸾身上,一头青丝散落其间,长睫覆在眼睑上,投下淡淡扇影。
元始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睡着的徒儿身上,眼底浮现柔光。
师徒间温情脉脉,但可苦了青鸾。
圣人长时间的注视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在她身上,让她如坐针毡,浑身上下的羽毛都绷紧了,连喘气都变得小心翼翼,唯恐惊扰了圣人。
白梅本就睡得不沉,察觉青鸾身体紧绷后,缓缓睁开了眼,与不远处那道蓝色身影遥遥相望。
她眼睛倏地一亮,猛地从青鸾身上弹了起来,满头青丝随着跑动凌空飞扬,如泼洒的墨色流云,翩跹起舞。
“师尊!”
少女声音脆亮,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
没听见师尊回应,白梅顺着他的视线垂眸,入目便是自己垂落腰间的长发。
白梅在内心呐喊。
自上了昆仑,她的头发要么用发带盘起,要么编成辫子,像今日这般披散头发还是头一回。
可就是这一回,偏还让师尊撞上。
硬着头皮躲开师尊刺目注视,白梅笑着伸出双手,摊开向上,张口道:“师尊,我的储物戒指好了吗?”
元始颔首,并未有下一步动作,踱步至她身后,抬手拢起她散落肩头的青丝。
明白了师尊的意图,白梅面露意外,身体却乖乖站好。
修长手指从发根穿过,轻捻起一缕缕发丝,交织缠绕成型,取出一只素玉簪固定。
卧在古树下的青鸾悄然退去。
她没有老师,更没有收过徒弟,却还是觉得这俩师徒相处奇奇怪怪。
尤其是圣人,最奇怪。
宠徒弟也太过了些。
特意炼法宝也就罢了,怎还管起徒弟头发来?
院内,白梅抬手覆上发簪,她弯起眼睛,柔声笑道:“多谢师尊。”
说着伸手拉过师尊肩膀,领着他至古树下的白玉桌落座,又顺势坐在他对面,下巴搁在手背上,眼底期待化为实质情感。
元始抬手,一只玉匣浮于掌心,在少女睁圆的眼睛下,掌心微倾,玉匣便飘向对面。
白梅接过,深吸一口气,迫不及待打开匣子。
入目是一对未经雕琢的素净鎏金对戒,一左一右两枚圆环安静躺在白绸上,鎏金光泽从戒面上缓缓流淌,落在少女瞳孔映出一片暖色。
白梅盯着那两枚戒指看了片刻,伸手拈起一枚往左手无名指套,戒圈触到皮肤时微微收拢,随即严丝合缝地戴在手指上。
鎏金戒指落于指上,更衬得手指莹润如雪。
元始见她将匣盖合拢,眉心微动,问:“为何不带另一枚?”
白梅愣了一下。
师尊之前答应的那么爽快,该不会是以为她一个人要戴两枚储物戒指吧?
眼瞧师尊眸色渐深,白梅心头一紧,隐晦察觉出他心情欠佳,在隐瞒和如实交代中选择了后者,语气轻软,“师尊,戒指对我而言有特别的意义,其实这枚我是想送给我的道侣。”
她本想说仙长,可仙长还没同意,她不能坏了他的名声。
害怕师尊认为她是恋爱脑影响修炼,白梅忙道:“师尊,你放心,我现在不会——”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天地昏暗,乌云四合,狂风骤起,草木倒伏。
下一刻,便见师尊站起身,宝蓝华袍在风中猎猎翻飞,面色庄严肃穆,眉目间不见怒意,却似比动怒还令人胆寒。
他拂袖一扫,桌上玉匣没入虚空之中,再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