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的天旋地转要更加剧烈些,郁逢禛直接结结实实地摔在实地上。
他撑起身体,吃痛地揉着头,当他的视线中出现那道熟悉的、绣着金纹的黑衣下摆时,连身上的疼痛也顾不上了,猛然抬起头,看见了恢复人形的宵行。
宵行拧眉俯视他,带着几分审问的语气道:“我给你鳞片是让你用作自保的,结果你拿来做什么了?”
郁逢禛老实回答:“我想既然您的鳞片能划破幻境,那是否说明您的鳞片也有修改幻境的能力,于是我便试着在心下默念,希望上笈先人们能出现于此……没想到真的管用……”
“……”宵行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又怎么肯定,他们对我的断执有用呢?”
郁逢禛摇摇头:“我并不能肯定,我只是觉得,应该是这样的。”
“?”
“在上笈先人们走投无路之时,您庇护了他们,为他们提供一方栖息之地,甚至同意他们在您的领地上建立最初的上笈,如此深厚的恩情,理所当然能促使他们在您被天道驱逐之时挺身而出,向天道陈情。”郁逢禛利落地从地上翻身站起来,拍去身上的尘土,明朗地笑起来,“这是我身为上笈子民,身为为您所荫庇的千千万万百姓中的一员,理所当然会联想到的先祖们的举动。”
“……尽会说些漂亮话。”宵行轻嗤一声,“既然有先走的机会,就该好好地珍惜,我对华胥的招数再熟悉不过,总能找到破解之法的。”
郁逢禛认真地看着宵行道:“您的实力自然毋庸置疑,我只是……不愿看到您为夸大扭曲的过往折磨自己。”
宵行沉默一瞬,把目光投向远方:“既然已经出了那两重幻境,就说明我已放下。”
“您说的是。”郁逢禛马上笑着应和了一句,又在脑海中计算了一番,问道,“龙君大人,我们如今是否只剩’惧境’和’慕境’未过?”
“‘惧境’?我没有这东西。”宵行拂了拂衣袖,理所当然道,“天上地下,还没有能让我生畏的东西。”
郁逢禛自然相信他说的是实话,但他语气中难得透露出的几分自信却叫郁逢禛莫名有些忍俊不禁。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问道:“那现下,我们所在的应是’慕境’了?龙君大人,这所谓的‘慕境’是指什么呢?”
宵行刚想开口,却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没有答话。
郁逢禛没有注意到他奇怪的神色,对方不答,他便开始自己猜测:“此‘慕’字所对应的情感,莫非是‘羡慕’?‘仰慕’?‘思慕’?”
宵行依旧没回应,转过身去背向他,不知在想什么。
郁逢禛不依不饶地缠上去,闪到宵行的面前,不知是真的好奇还是别有用意,盯着宵行笑意盈盈地问道:“总不会……是‘爱慕’吧?”
“……”宵行对上他饶有兴致的探究目光,“你似乎对我的‘慕境’过于感兴趣了。”
郁逢禛立马半真半假地向他拱手请罪:“哎呀,瞧龙君大人说的,小辈怎敢窥伺您的隐私?但是……不经历完最后这道幻境,咱们也出不去呀,您说是不是?”
宵行扯了扯嘴角道:“那真是巧了,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六境已过五境,幻境的力量已然大削,我完全有能力撕开幻境一个口子,把你扔出去。如此,你也不必陪着我过完最后一境了。”
郁逢禛始料未及,眨了眨眼,试图找借口留下:“也不至于如此着急……龙君大人,您一人在此多无趣,小辈可以留下陪您解闷的……”
“不必。”宵行看穿他的心思,冷笑一声,“先前那些幻境,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我全告诉你了,你若再好奇下去,等你回到现实,我不能保证不会起什么杀人灭口的念头。”
“比起怕您灭口,我其实更怕您会在此觉得无聊……啊!”
还没等郁逢禛笑嘻嘻地油腔滑调完,宵行便在手中凝出一股金光,甩向半空时立刻变作一道光刃,生生在面前的空气划开了一道裂隙,然后拽过郁逢禛的衣领把他扔到了裂隙里面。
裂隙像会吞人似的,郁逢禛一落进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历经一番天翻地覆的眩晕感后,他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山林间,目光所及均是高大繁茂的植被。
他扶着沉重的脑袋撑起半身,才看到宵行也昏迷在他身侧,忙试探着叫他:“龙君大人?龙君大人!您还好吗……”
“别叫了,他还在幻境中,暂时醒不过来。”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郁逢禛瞬间警觉起来,但他扫视了周围两三遍,除却浓雾还是浓雾,不见半分第三个人的影子。
“……我说年轻人,你就不会向下看吗?”看见对方一味地平视四周,那道声音带上了几分恼羞成怒。
郁逢禛依言把目光落到地上,只见一个比他拳头大不了多少的“圆球”从浓雾中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说他像圆球是因为他的身形实在圆滚,还长着一身棕红色的绒毛,脑袋上垂着一根长长的鼻子,身后又扑闪着一双小翅膀,实在很难说清楚他究竟是什么物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