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黑了……我怕黑……”
情绪濒临溃堤的瞬间,他猛地坐起身,在漆黑的床头慌乱摸索,指尖触到开关的刹那,暖黄台灯骤然亮起。
暖光漫开,驱散了一室黑暗,却驱不散心底盘踞的阴霾。
他埋首在柔软的枕头里,任由情绪肆意翻涌,哭到胸腔发闷、喉咙发紧,才慢慢勉强平复下来。
指尖草草蹭掉眼角未干的湿痕,刚抬手想要查看时间,墙面忽然传来几声轻响。
笃、笃、笃。
轻轻的,试探性的敲击声,隔着一墙之隔,清晰传入耳中。
闵无声全身瞬间僵住,四肢百骸的温度骤然褪去。
就算房屋隔音再好,但是他与温有言就只有一墙之隔。
方才情绪失控起身时,肩头不慎撞到墙面,细微的动静,终究还是被隔壁的人捕捉到了。
闵无声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狼狈、慌乱、无措席卷全身,他僵坐在床上,手足无措,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停,不知道该遮掩、该假装,还是该回应。
墙对面的敲击声顿了一瞬,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凝滞,片刻后,再度轻轻敲了三下。
节奏缓慢、力道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温柔得不敢惊扰分毫。
闵无声沉默良久,最终微微低头,将滚烫的额头抵上冰冷坚硬的墙面,攥紧被角的指尖微微发颤。
鬼使神差的,他抬起手,在方才相撞的位置,轻轻敲了一下。
一声轻响落下。
对面几乎秒回,两声更轻的敲击,温柔又克制,生怕吓到墙后崩溃未平的人。
暖黄灯光将墙面的纹路照得清晰透亮,他脸上泪痕未干,眼底泛红,心底五味杂陈。
说不清是该庆幸有人察觉他的脆弱,该感动有人温柔包容他的偏执。
还是该恐惧这份过度的温柔,终将变成新的枷锁。
他没有再回应敲击,只是静静靠着墙壁静坐。
墙那头也彻底安静下来,没有动静、没有声响,却能清晰感知到,那个人没有走,一直守在隔壁。
紧绷僵硬的脊背,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翻涌的情绪、酸涩的委屈、失控的惶恐,尽数悄然褪去。
无关温有言的温柔安抚。
只是他早就习惯了。
无数次深夜崩溃、无数次情绪溃堤,他早已摸索出一套独属于自己的自愈方式,无需慰藉,无需陪伴,无需药物。
只要将爆发的情绪,硬生生压回去、吞下去、藏起来就够了。
这次的崩溃到此为止,下次的失控,留给下次的自己承受。
他重新躺回枕上,没有关掉台灯,平常一样。
一切归于平静,仿佛方才那场无声又狼狈的崩溃,从未发生。
他时常恍惚。
恍惚自己日复一日的生活、遇见的人、经历的事、感受过的温柔与恶意,全都不是真实的。
他像是被困在一场漫长、荒芜、醒不来的梦境里。
岁岁年年,孤身沉沦,无人救赎,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