雯雯大概不会尖叫。
她会安静地听完,然后问我有没有数据支撑,有没有第三方验证,有没有排除所有其他可能性。
最后用一种温和极其冷静的语气告诉我——你可能需要去看心理医生。
在她的世界里,恶魔在岩洞里做器官移植不在逻辑体系之内。
“我有点饿了。”
她下床带上黑框眼镜,赤脚踩在地毯上。
睡裙下摆刚好过膝,那截腰部多余的布料随她走路微微晃动。
她走进卫生间,关门,锁扣咔哒一声。
水龙头打开,水流撞击洗手盆陶瓷表面的闷响,然后是牙刷摩擦牙齿的细密沙沙声。
洗漱声结束后,漫长的沉默。
长得我几乎要站起来去敲门。我盯着那扇门,门板是薄薄的复合木板,白色漆面有几个细小磕碰痕迹,右下角缝隙透出一线暖黄色灯光。
她出来了。
推门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
她的脸色有一种微妙的、吃到不对劲东西又说不上来的表情,眉心皱起两道浅浅纹路,嘴唇抿得比平时紧。
“感觉……”她走到床边站住,犹豫了一秒。雯雯很少犹豫,所以这一秒格外显眼,“这个牙膏味道不太对……”
心脏又被攥了一下。
“怎么不对了?”我的语调平稳,还带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表演能力在这个早晨达到巅峰。
“说不上来。薄荷味有,但底下好像还有什么别的东西。以前没有过。”她抬起右手,手指在嘴唇前面扇了一下,动作很轻但很急。
同一种牙膏,同一个牌子,用了至少两年,两年来这个味道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她口腔里。今天变了。
她双手摸到睡裙腰带,把已经收过一次的布带又往外拉一点,重新系紧。
动作很慢,手指翻动间带着刻意精准,像在用这个日常动作重新确认对身体的控制权。
腰带收紧后她看起来又变回那个严谨自律的雯雯——肩膀端正,脊背挺直,每个关节都在应在的位置上。
但收紧的腰带勒出的腰部线条比原来明显太多。
那层薄薄棉布贴在腰侧曲线上,勾勒出一段收束而后放开的弧线。
那个弧度太美了,美得让人不安。
它不属于她。
“我去找点东西吃。”
她走到房间角落翻开行李箱——最普通的黑色尼龙拉杆箱,轮子已磨损,拉杆上缠着蓝色胶带。
拉开拉链,链条清脆地滑过。
箱内衣服按颜色从浅到深排列,洗漱包在左前角,充电器用魔术贴捆成规整圆环。
她从一个侧袋拿出透明密封袋,里面装着几片全麦面包。
她每次旅行都提前准备食物,笔记本上计算过三家超市价格,结论是景区餐饮平均溢价百分之六十七。
她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小口,指甲盖大小。
嚼了两下,停了。
腮帮子还在动,但咀嚼速度越来越慢,下颌停止运动时那一小团面包还停留在舌面上。
她努力咽下去,喉部肌肉明显收缩了一下,发出小小的咕声。
然后低头看着手里被咬掉一角的面包片,眼神是困惑。
“……怎么了?”我问。
“有点干。”声音很轻。
我把面包接过来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