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头,没有回头。
院门在他身后合拢。
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是隔断了什么再也回不来的东西。
风吹过来。
吹动廊下的灯笼,吱呀吱呀地晃着,像在叹气。
……
诏狱深处。
湿冷的气息从石壁缝隙里渗出来。
混着铁锈和霉味。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腐烂了很久。
一盏油灯搁在石桌上。
火苗微微跳动。
昏黄的光照亮桌案上的笔墨纸砚和几卷摊开的卷宗,也将桌后那个人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
李崇远被铁链锁在石椅上。
官袍已经被剥去了。
只剩一件灰白色的里衣。
这里衣皱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肩头有两道鞭痕。
已经渗出血来。
洇开暗红色的圆斑。
他的头发散乱地垂在脸侧,遮住了半边脸。
他低着头。
目光落在地上那块青砖上。
像在数砖缝里的纹路,像在辨认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
而在李崇远对面。
坐着一个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千户。
手里没有拿刑具。
只端着一盏茶,慢慢喝着。
他已经问了好几个问题了。
但是。
李崇远一个字都没有回答。
千户也不急。
放下茶盏。
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李大人,你也是读书人出身,应该知道,进了这里,什么都不说,是撑不了太久的。
你有同伙,我们知道。
名单上的人,我们迟早也会知道。是你自己说出来,还是我们慢慢查?
你开口,家里人还能少受些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