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裘哥,怎么是您?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您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来来来,坐下喝杯酒,这儿的姑娘不错,您挑一个。”
他声音又轻又柔,带着一股刻意讨好的味道。
裘万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手从身后放下来,朝身后挥了挥:
“带走。”
几个黑衣壮汉上前,一人抓一个,把吴德贵那几个兄弟从椅子上拖起来。
有的还在挣扎,嘴里喊着“你们干什么”“知道老子是谁吗”,被一巴掌扇过去,嘴角流血,不敢再喊。
有一个吓傻了,瘫在椅子上动不了,被两个壮汉架着拖出去。那几个女人缩在墙角抱成一团,脸埋在膝盖里,浑身发抖,不敢出声,连看都不敢看。
两个壮汉走到吴德贵面前,一左一右抓住他的胳膊。
吴德贵没有挣扎。他知道挣扎没用,在裘万尺面前他就是一只蚂蚁,踩死他不用第二下。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在哆嗦,腿也在哆嗦,整个人像一片在风里飘摇的枯叶,被两个壮汉架着往外走,靴底在地上拖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路过裘万尺身边时,他停下脚步,喉咙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裘哥,帮主找我什么事?我最近没干什么啊。保护费都按时交了,地盘也没丢,弟兄们也没惹事。”
裘万尺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冷的:
“到了你就知道了。”
吴德贵还想再问,被两个壮汉拖着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在楼梯口。裘万尺最后离开,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间狼藉的屋子。
歪倒的酒壶,滚落的酒杯,散落一地的花生壳,墙角那几个还在发抖的女人。
他面无表情,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
风从破碎的门窗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残羹冷炙簌簌响。
几个女人还缩在墙角,抱成一团,浑身发抖。过了好一会儿,穿粉红衫子的女人才敢抬起头,朝门口望了一眼,空荡荡的,只有风在吹。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嘴唇还在哆嗦。
“五哥……是不是出事了?”
她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没有人回答她,穿绿罗裙的女人把头埋得更低了。楼下传来丝竹声,还在响,一直没停。
……
聚义堂。
夜已深。
吴德贵跪在院子里,膝盖下面是冰凉的青石板。
夜风吹过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鬓角的头发在风里乱飘。他不敢动,不敢抬头,甚至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身后跪着几个兄弟,跪了一排,个个面如土色。
那个在黑道里横着走的瘦高个,此刻像一条被抽去了骨头的狗,蜷缩着,浑身在发抖,腿在抖,手在抖,连嘴唇都在抖,牙齿打架发出咯咯咯的声响。
他从没进过聚义堂。
野狼帮的总舵,他来过很多次,可都是在外面,连门槛都没迈进去过。
他不够格,一个收保护费的小头目,连堂主都算不上,有什么资格进聚义堂?
他平时扯着野狼帮这张大皮在外面狐假虎威,张口闭口“我们野狼帮如何如何”,好像他是帮主似的。
现在他跪在这里,等着帮主召见,他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只是一条狗。
帮主叫他来他就得来,叫他跪他就得跪,叫他死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身后传来一个兄弟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哼哼:
“五哥,帮主叫咱们来到底什么事?是不是咱们收保护费收太多了,有人告到帮主那里去了?还是上个月那个被打断腿的老汉去闹了?”
这人声音在发抖。
吴德贵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