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吓得往后跳了一步,脸白得像纸,嘴唇在剧烈地哆嗦。
“滚!”
一个字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
侍女连忙退了下去,脚步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聚义堂里鸦雀无声,几个心腹站在角落里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刘黑子靠在椅背上,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那道从左眉梢斜劈下来的刀疤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条蠕动的蜈蚣。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个念头。
他原以为锦衣卫查办孙德茂,是因为野狼帮罪行滔天犯了国法,是因为有人告状告到了京城,是因为朝廷要整顿地方治安。
他想了无数种可能,独独没想到会是这个。
这居然是下面的人搞出来的好事!
吴德贵那个狗日的,收保护费收谁家不好,偏要去收张寡妇的。
张寡妇是谁?
那是许夜的故人,是锦衣卫统领的恩人,是一品大员的半个亲人。
这不是在收保护费,是在给野狼帮招祸,是在把他往死路上逼。
他睁开眼,坐直身子,手撑在膝盖上,目光阴沉地盯着前方。
“来人!”
他声音又大又亮,在聚义堂里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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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手下从角落里跑出来,单膝跪下:
“帮主。”
刘黑子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低又沉,像磨刀石上磨刀:
“去,去把吴德贵给老子找来。还有那天跟他一起去张寡妇摊子上的那几个,一个不落,全给老子带来。快去!”
手下应了一声,站起身跑了出去,脚步声急促。
另一边。
怡红院二楼。
灯火通明。
丝竹之声从楼下隐隐约约飘上来,混着猜拳声、笑声、杯盏碰撞声。
吴德贵坐在里间最豪华的那张圆桌旁边,面前摆满了酒菜,酱牛肉、烧鸡、清蒸鲈鱼、红烧肘子,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
酒是上好的女儿红,温在锡壶里,倒进白瓷杯,琥珀色的酒液映着烛光,泛着诱人的光泽。
几个兄弟坐在他左右,都是那天跟他一起去张寡妇摊子前站过的,一个个脸红脖子粗,醉眼迷离。
几个女人围在他们身边。
穿粉红衫子的坐在吴德贵腿上,手里捏着一颗葡萄,喂到他嘴边,笑盈盈的,眼角都是风情。
穿绿罗裙的站在旁边替他倒酒,酒液从壶嘴里细细地流出来,斟满一杯,又斟一杯。穿红肚兜的趴在桌对面,跟另一个兄弟划拳,输了喝酒,喝得双颊酡红。
还有一个穿黄衫的站在门口替他们把风,双手抱胸,嘴角叼着一根瓜子,嗑一颗,吐一下壳。
吴德贵张开嘴,含住那颗葡萄,连那女人的手指也含了进去。
女人娇嗔一声抽出手指,在他胸口轻轻锤了一下。
“五哥,你好坏。”
吴德贵嘿嘿一笑,把葡萄嚼碎咽了,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放下杯子,伸手在女人脸上摸了一把:
“坏?老子还有更坏的,等会儿让你见识见识。”
女人红着脸低下头,手指在他胸口画圈圈。
坐在他对面的一个黑脸汉子举起酒杯摇摇晃晃站起来,脸红得像关公,舌头都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