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脚步声很轻,轻得几乎没有,可他知道那个人在。
那个人就在他身后不远处,像一片影子,像一缕烟,像一团化不开的夜色。
废弃的武圣庙,在镇子以西三里处。
庙不大,只有一间正殿,殿顶塌了大半,露出几根焦黑的椽子。
墙上的神像早已面目全非,只剩下一堆泥胎,半张脸歪着,一只眼空洞地瞪着前方。
庙前的空地上长满了枯草,风一吹,哗啦啦响。
周福财在庙门口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抬起手,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庙里很暗。
只有从破窗和倒塌的山墙外透进来的微光,将地面照得一片灰白。
他站在神像前面,转过身,面朝门口。他等。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庙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稳,每一步的间距几乎一模一样,像用尺子量过。
周福财的心跳骤然加快,喉咙发干,咽了口唾沫。
他看见一个身影从庙门外的黑暗中走出来。
那人身材中等,不高不矮,不胖不瘦。
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衣,袖口扎得紧紧的,腰带上挂着几只小皮囊。
头上戴着一顶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而最让周福财心里发怵的,是那人脸上戴着的那张面具。
银色的,光滑得能照出人影,只在眼睛处开了两道细缝,缝隙里透出两点幽冷的光。
黑狐。
他来了。
周福财的手抖了一下,连忙把手缩进袖子里,攥紧了。
他的脸上挤出几分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黑狐没有回答。
他站在门口,目光透过面具的缝隙,在周福财身上扫了一遍,又往他身后扫了一遍。
庙里很暗,看不清角落,他的目光在那堆倒塌的泥胎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落在周福财脸上。
“什么事?”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像是从面具后面硬挤出来的,不辨男女。
周福财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
“有个人,在查我。查西城商号,查账,查军饷的事。他来过我家,问了我很多。”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我怕,怕他查到上面去。”
黑狐的目光凝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两步,靴子踩在碎瓦片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站在周福财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面具缝隙里的那两点幽光,直直地盯着周福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