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眼里”。
他的身子又僵住了。
跑还是不跑?
他的手攥着被子,攥得指节泛白。
窗外,天亮了。
周福财在床上坐了一整夜,被子裹到下巴,背靠着墙,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
油灯灭了,月光没了,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也没有合眼。
只要他稍微闭上眼,那双在黑暗里亮得瘆人的眼睛就会浮出来,平静地看着他,像看一块石头,一棵树。
那种平静比刀架在脖子上还让他害怕。
天亮的时候,鸡叫了,窗纸泛白了,屋里渐渐亮起来。
周福财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一样。
他的身子僵了,手脚发麻,手指动一下针扎似的疼,他慢慢松开被角,关节咔咔响了几声,像生锈的门轴。
侧耳听了听院子里的动静。
没人。
没有脚步声,没有咳嗽声,连狗都没有叫一声。
那个人走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软下来,靠在墙上,像一摊被太阳晒化的油脂。
身上的里衣湿了干,干了湿,贴在皮肤上又黏又冷。
他抬起手擦了擦额头,手还在抖,只是比夜里好了些,不那么剧烈了。
他得跑。
这个念头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在脑子里转,像拉磨的驴,一圈一圈,停不下来。
他得跑,跑得越远越好,跑到那个人找不到他的地方。
可跑到哪去?
他能跑到哪去?
他在这平山县住了十几年,置下这片家业,修了这宅子,攒下这些银子。
他老婆孩子还住在后院,老娘还在老宅子里等他回去吃饭。
他要是跑了,老婆孩子怎么办?
老娘怎么办?
年过七旬的老太太裹着小脚,连门槛都迈不过去,他要是跑了,那些人不会放过她们的。
那些人。
他的牙咬得咯嘣响,腮帮子鼓了又瘪,瘪了又鼓。
他们在他身边安插了人,说是帮忙看管铺子,其实是盯着他,防着他有二心。
他每个月往“西城商号”划银子,划了整整三年。
三年来他没见过那个人的脸,那人每次都戴着面具,银色面具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他只知道那人叫“黑狐”,只知道那人手眼通天。
跑?
他能跑到哪去?
就算他跑了,那些人也能把他从天涯海角挖出来。
他见过一个想跑的,跑了不到三天就被抓回来,打断了两条腿,扔在街上,活活疼死的。
那个人惨叫了三天三夜,整个镇子的人都听见了,没有人敢去看,没有人敢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