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朝明把她的态度当作鼓励,也整理了一下坐姿,深吸一口气。
“第一个让我注意到方叔叔的疑点,是方叔叔吃药这件事。当我们从外面调查结束回到望雪庄时,方叔叔正在柜子里寻找某样东西。我稍微瞥了一眼,似乎是个棕色的小药瓶。”
“那应该是速效救心丸吧,我父亲有很严重的冠心病,每天要吃三次。”
方雨凝交叉双臂放在胸前,做好了与吴朝明展开辩论的架势。
“我也是立刻想到了那是速效救心丸,管家爷爷在车上给我讲了方叔叔得病的事。”
“真是多嘴。这种事怎么能和外人说。”方雨凝面露愠色,似乎意识到管家爷爷随口说的话可能会对方正树不利。
“管家爷爷走之前问方正树叔叔的问题我隐约听到了,他问是否还有药,应该指的就是速效救心丸吧。”
方雨凝点点头。“当时我也在场。”
“方叔叔的回答是‘还有半瓶’,这是个非常模糊的回答,但是从方叔叔多年服用同一个药物的经验来看,可以相信他对当时瓶子里的药丸数量的估计应该没有太大出入。”
方雨凝眯起眼睛没有回答。
“我奶奶以前有心脏病,所以我小时候去奶奶家无聊时就喜欢读药盒里的各种说明书作为娱乐。如果我没记错,速效救心丸一瓶是六十粒,剩一半就是三十粒左右,这个药每天服用三次,每次四到六粒。当然,这些都是我年幼时的印象,可能与现实有出入,而且每个人的服药习惯也不一样,所以方叔叔的服药习惯还是要先向你确认一下。”
吴朝明把话锋一转,方雨凝只能不情愿地点点头。
“你说的基本没错。父亲的药都是我和他一起买的,也是我一直监督他服药。速效救心丸是每次五粒,每天三次。”方雨凝的语气非常肯定,“父亲是非常一丝不苟的人,服药习惯也保持得很好。”
“让我们做一个简单的数学计算,我到望雪庄时是下午,当时管家爷爷问方叔叔药量,他回答还剩半瓶,我们就假设是三十粒。”
吴朝明向方雨凝抛去一个疑问的眼神,后者轻轻点头示意让他继续说。
“当晚方叔叔服药一次,第二天早上服药一次,中午服药一次,那么我们昨晚遇见方叔叔时他在找药瓶,当时他是否服用了晚上的一次药呢?”
“按时间来看他应该还没服用。”
“所以他找药瓶的原因是晚上要服药的药量已经不够了吧。”
“可能是。”
“那么我们算一算,三十粒药服药三次以后,应该还剩下十五粒,至少还够服一天。在当时刚刚发现了两人尸体的情况下,首先要处理的肯定是两名客人突然死亡一事,找新药瓶这件事完全可以等第二天再做吧。”
方雨凝默默无言,吴朝明轻叹一口气。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的药瓶里已经没有足够的药让他晚上服用了,也就是说整整十几粒药丸不翼而飞。你比我懂他的身体,能让他一次性多服用十几粒的情况只能是冠心病发作。那么他究竟是什么时间发作的呢?”
“可能是发现尸体之后太过心痛所以回去吃了大量药吧。”方雨凝的语气非常不自信。
“我觉得方叔叔当时的表情还算冷静,并不像心脏病发作的样子。”在方雨凝开口插话前,吴朝明继续说了下去,“其实讨论他是什么时候心脏病发作已经没意义了,只要确定他心脏病发作却没有告诉你这件事就已足够。既然你平时一直监督他服药,那么他突发心脏病怎么可能不告诉你呢?如果不是我指出药丸数量的疑问,你恐怕还不知道你父亲心脏病发作了吧?”
方雨凝低下头轻叹一声,似乎很后悔被吴朝明的话引进了陷阱里,现在掩饰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轻声说道:
“当时我问他在找什么,他没有告诉我。”
吴朝明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轻轻点头。
“这样一来雪地上的木刻刀盒就很容易解释了。方叔叔杀掉谢玉安后心脏病发作,如果不立刻服用速效救心丸可能会有生命危险。这个药服用方式是放到舌下含服,但是在寒冷的室外太久就会让人口干舌燥,所以当十五粒药放入口中时方叔叔没有足够的唾液让药融化,这时他急中生智,从雪地上抓起一把雪放入口中,才得以让药丸融化。”
“所以你想说,木刻刀盒只是为了掩饰地上那一块雪被他挖掉咯。他把于林久的木刻刀盒放在雪地里那个奇怪的位置,只是为了掩饰雪地上少了一块雪?”
“正是如此,这一点和你推理出凶手是姚凌时对木盒的解释异曲同工。方叔叔的鞋码也是38码,所以倒行离开雪地的办法对他来说也可以使用。这就是根据谢玉安的死亡现场和方叔叔的药瓶推理出凶手是方叔叔的全过程。”
听了吴朝明的总结,方雨凝的表情不为所动,淡定地说道:
“药丸的数量的确是一个很有创意的切入点,但是你的这种推理只是你自己强行附会,完全置现实证据而不顾。我父亲是凶手这件事在现实中完全解释不通,有很多证据证明他绝不可能是凶手。”
“比如……”
“他怎么可能杀害姚凌?如果你想借用我推理出谢玉安或者于林久是凶手时他们所用的手法,也就是姚凌被另外一人击打后脑以后,回到房间才死亡,我父亲是完全做不到的。我父亲如果是凶手,他要先后在浴室里击晕于林久和姚凌两个人,这对于有心脏病的他来说不可能做到。退一步说,即使他有力气先后对两人行凶,在对一人行凶过程中也难免会发出大的声音而被隔壁浴室里的另一人发现,那么发现者肯定会发出惊叫吧,甚至可能跑出浴室来向我们报信,以父亲的身体素质肯定追不上全速奔跑的年轻人。但是我说的这些都没有出现,在主屋的我们并没有听到副屋那边传来任何奇怪的声响。”
“这一点我也考虑到了。”吴朝明胸有成竹地说,“如果方叔叔是凶手,那么姚凌的死用他被击打后脑再走入房间就说不通了。方叔叔是等姚凌离开副屋后才杀害于林久。所以现在需要解释的问题就只剩下一个,那就是姚凌死于完全封闭的密室,他是如何杀害姚凌的。”
“听这语气,你已经解开了这个密室吗?”
吴朝明得意地轻轻点头。
“密室是一种比较抽象的概念,含义也很深。在姚凌被杀的案子里,我们考虑了太多延伸含义,却适得其反,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了。姚凌被杀的密室只是最基本的‘上锁的房间’,所以我们想要解开它很简单,只要打开房间的锁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