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安的身体蜷缩着,双手保持着紧紧捂住胸口的姿势,指缝间有些深红到几近发黑的**流出。他的双眼瞪得如铜铃一般,好像在咒骂着面前的人。即使是没什么侦探经验的吴朝明,从谢玉安一动不动的样子和他胸前大量的深红色**也不难看出,他早已经失去生命了。
“怎么会这样……”方正树的声调虽然不高,但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那份从容。在吴朝明眼中向来冷静严肃的他还是第一次出现这么夸张的反应。
方雨凝的身体颤抖着,用很小但很清晰的声音说道:“决不
饶恕……”吴朝明发现她的视线并不是看向尸体,而是看着树干上一片喷溅的血迹。紧接着他便意识到方雨凝如此生气的原因——树干上她母亲留下的刻痕全部染上血迹,她与母亲之间的回忆就这样被谢玉安的血覆盖。
吴朝明感到胃里一阵翻涌,强忍着呕吐走到一旁。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即使小时候亲戚死亡也只是在葬礼上见到干净的、被修复过的遗体。如此异常的尸体以凄惨的状态陈列于雪地上,对他来说是第一次。他浑身发抖,不仅仅因为天气的严寒和雪山中寒风的呼啸声,更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感。
方雨凝是三人中最为冷静的一个。她面无表情地说:“我们快去找一找于林久。他和谢玉安两人出门洗澡后都没回来,现在谢玉安出了事,我很担心于林久也出了什么事。”
方雨凝的话语把吴朝明拉回现实,一下子让他从恐惧中解脱出来。他回过身来说道:“我们分头去找吧。于林久说不定也遇到了什么危险,我去副屋周围,你们也在主屋周围走一走。”
“似乎没有那个必要了。”方雨凝缓缓地说道。她抬起一根手指,吴朝明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副屋的侧面墙上有一个黑影吊在那里。仔细辨认可以看出那黑影无疑是人的形状。
“怎么会!”吴朝明失声喊出。一小时前还生龙活虎的两个人,此时此刻就这样惨死在他面前。从小到大他还从未经历过如此恐怖的事情。
三人走到副屋周围,看到了刚才在副屋里看不到的景象。于林久被吊在副屋的房檐下,尸体似乎是被副屋房顶流下来的雪水
冲刷而变得湿漉漉,几乎完全湿透了。他的舌头伸出来,眼球也往外鼓着,完全没有了生前俊秀的外表。旁边的地上扔着一个梯子。眼前的景象,让吴朝明精神完全崩溃了。
“他们难道是自杀吗?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的生命?我真的想不明白。”吴朝明带着哭腔说道。他从未发现自己原来如此脆弱,两具尸体足以让他的精神完全崩溃。
方雨凝虽然一脸悲伤,但是语气却依然镇定。
“别哭了,像个男人一样振作起来。我想他们选择放弃生命一定有他们的理由。再说我们现在还不确定是否真的是自杀呢。”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他们是被人杀害的吗?”
“我们应该先保存好他们的尸体,”方正树说,“然后通知他们家里人。总之,现在同时有两个镇子的继承人死在了我的家里,我们一定要尽快与外界联系,不然我没有办法向他们的家人和他们的镇子交代。”
方正树的声音显然有些焦急。他是考虑到自己的身份才说出这样的话,而方雨凝则比他冷静得多。她挥了挥手说:“不行,父亲。我们当务之急并不是考虑面子上的问题,而是要查清楚两个人死亡的真相,这样才能给他们的家人一个最好的交代。至少先调查一下他们的尸体,知道他们真正的死因。目前来看,我认为他们很可能死于他杀。”
方正树面露愠色,显然对女儿的公然顶撞感到气恼。吴朝明
立刻意识到,方正树可能从来没见过身为侦探的方雨凝。她平日里一直是优雅的大小姐形象,一旦进入侦探的身份就像变了个人一样,立刻变得冷静甚至冷血。
“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他们两个不是自杀呢?一个是上吊,另一个是走进雪地里用刀刺死了自己。如此标准的自杀现场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疑点很多,只是我们还没有发现而已。”方雨凝用彬彬有礼却不失锋芒的语气反驳道,“父亲,您应该也已经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冷静下来想一想吧。为什么这两个人会在同一时间选择自杀,未免太过巧合。谢玉安的死亡方式也很奇怪,他为什么会特意选择走进雪地再用刀刺自己这种自杀方式呢?这种方式是非常痛苦的。”
“你说的这些都是从心理学的角度分析,并没有实际证据。实际上人自杀之前的心理已经不属于普通心理学的范畴,需要利用异常心理学来研究。谁又能知道别人自杀之前的心情呢?如果不是因为心里已经绝望也不会自杀了,所以自杀的人可能会选择常人无法理解的死亡方式,因为他们当时的心态已经不正常了。”吴朝明在一旁分析道。
方雨凝微微一笑:“我想这些话还是等你看过尸体之后再说吧,连尸体都不敢正眼看的人也想在这里冒充侦探了吗?”
方雨凝的话让吴朝明胸口仿佛遭到重击,虽然很不甘心,却没办法反驳。她说的对,我是一个懦夫。一想到刚刚在方雨凝面前手足无措、丢尽颜面,吴朝明就感到非常懊悔,恨不得在地上
找个缝钻进去。
方雨凝没有理会一脸生无可恋的吴朝明,转头向父亲恳求。
“父亲,求您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去调查尸体的状况吧。在我看来这两人死于谋杀的可能性真的很大,如果等警察来到山庄再调查,所有的痕迹都已消失了,他们也无从查起。如果警察定为谋杀却因为线索不足没有办法破案,那才无法向其他几个镇子解释呢。”
“那好吧,我允许你们两个人现在去调查。事先说好,如果尸体有什么异状,我再允许你考虑谋杀的可能性。如果找不到两人死于谋杀的证据,那就乖乖地按照我说的把尸体完整保存好,等待他们的家人来认领。”
方正树强硬地给这段讨论画上了句号。
吴朝明愣了一下,然后才发现方正树的话里好像提到了“两个人”,也就是说一开始他就被看作方雨凝的小跟班了。
吴朝明愣神的工夫错过了最佳的反驳机会,事到如今“我不想去调查尸体”这种话也已经说不出口了。他只能安慰自己,这是在方雨凝面前重建男子汉形象的好机会,然后硬着头皮装作毫不畏惧的样子跟方雨凝一起出了门。
“接下来就请你做我的助手吧。真的很感激你愿意陪我。说实话,这也是我第一次接触真正的尸体,所以还是会有点害怕。”
方雨凝的感谢让吴朝明一下子充满了力量。虽然他见过方雨凝进行推理时的样子,但说到底她也只是个女孩子,调查尸体这种事自己怎么能躲在女孩子后面呢?
“请相信我,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做好保镖工作。”
“是助手啦。”
方雨凝自然地牵起吴朝明的手。冰凉却柔软的小手像一捧清凉的雪,吴朝明触电似的酥麻感瞬间从手部向全身蔓延开来。
“来吧,助手先生,让我们一起去看一看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