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对吴朝明来说整个大厅最夺目的是沿墙壁挂着的一圈画作,华丽的镀金边框不禁引人猜测这些画本身的巨大价值。吴朝明跟在方雨凝身后转了一圈,大多都是浮世绘名画,有几幅的作者吴朝明甚至从未听说过。吴朝明在一幅比较熟悉的画作前停下脚步。
“《穿日本和服的卡美伊》,莫奈的作品。”方雨凝在旁边轻轻说道。
吴朝明在画册上曾见过这幅画,所以对她的介绍微微点头表示了解。他歪着头仔细打量起这幅画,看到实物和看图册的感受完全不一样,他能强烈地感受到“艺术”和“历史”的厚重感,这种感受让他不禁屏住呼吸,并且不自觉地调动所有感官来欣赏这幅名画。
“莫奈的夫人穿着大红色的和服,和服上的枫叶、地上的榻榻米和墙上的团扇都是浓浓的日本文化氛围。这幅画放在诸多浮世绘之间,乍一看似乎没什么问题,但是当观者的目光移到卡美伊夫人的金发时,整个意境瞬间就消失了。”
听了吴朝明半吊子的点评,方雨凝微微一笑,轻轻推了一下眼镜的边缘。
“我承认这幅画并不能算作莫奈的巅峰作品,但是这是他对浮世绘无比热爱的产物,也可以在这幅画里看到许多以后的影子,所以我父亲很喜欢。”
方雨凝的弦外之音是她自己也并不特别喜欢这幅画,这让担心自己的批评是否失礼的吴朝明轻舒了一口气。
“比起这幅,我更喜欢同样以卡美伊为模特的《撑阳伞的女人》。莫奈在女人脸上所用的线条我从不敢凝视,因为那会触动我最敏感的神经,让我无比悲痛。”
“啊,《神奈川冲浪里》!”这是吴朝明最喜爱的浮世绘画家葛饰北斋所作,此前他只在图册里见过,第一次见到真实画作,他不禁停下脚步欣赏。
“是不是比想象中的要小得多?”方雨凝在旁边这样说道,完全看透了吴朝明的心思。
“是,是的……我在图册里看到时,原以为是非常大的一幅画。可能是因为海水的波涛给人以雄壮大气之感吧。”
“你很有眼光哦,这里的几件浮世绘作品,只有这幅是真作,其他都是不值钱的仿作。”
“真作?”
看到吴朝明惊讶的表情,方雨凝连忙挥手补充道:“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珍贵,所谓真作就是最早印出的一批。你知道,浮世绘是一种木版画,画家画完后会大量印刷,每一幅都是真作。这幅画当年印了上千张,现在据说还有一百幅流传于世,不过也有专家认为实际数字没有这么多。”
两人围绕着大厅的边缘边走边欣赏墙上的画作,很快就回到了门口,这时吴朝明才稍微适应了整体的华贵感,开始仔细打量整个大厅。
大厅是长方形的,大概占了一楼一半的面积。大厅中间有一个纹理细腻的米色大理石茶几,茶几不远处还有一个红条纹的小
木桌,上面摆着象棋的棋盘。大厅正中央的墙上还挂着一个西式壁炉,这是吴朝明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西式壁炉。继续靠墙壁向西走,大厅西侧的尽头是通向二楼的木质楼梯。
方雨凝指着楼梯说道:“一楼除了客厅就是厨房和工具间。卧室全部在二楼,每个房间内都配备了卫生间。”
“刚才就好奇,外面那个单独的小房子是用来做什么的?”
“那是副屋,里面有浴室和杂物间。”
“为何要单独把浴室放在副屋呢?”
吴朝明有些不理解,虽然在镇里人们都喜欢单独设立卫生间和浴室,但那是由于镇里的建筑没有下水系统,出于卫生的考虑才把卫生间建在室外。如此豪华的别墅,既然有独立的卫生间,那么肯定有内部排水管道,所以没有必要把浴室单独建在房子外。
“这就是按照父亲的设计,这座房子最不便利的地方。为了使热量快速集中,浴室只能单独设置在副屋内。”
方雨凝似乎早已料到吴朝明会有此疑问,回答得十分简洁。但是吴朝明却没听懂方雨凝的解释,在来的路上对管家讲的设计也抱有疑问,正好趁现在问个清楚。
“为了使热量集中?”
“是啊,这就是东北最初使用火炕的目的,在寒冷的天气里用烧饭时产生的热量同时使炕变热,最大程度地节约热能。这是劳动人民的智慧。”
吴朝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的确,在镇里烧炕和烧饭共享同一个烟道,所以烧饭时多余的热量可以让睡觉的炕也变得温暖。望雪庄里也是利用这个原理进行了新的设计吧。”
“你刚才路过时看到壁炉了,这就是父亲当年请设计师设计望雪庄时,设计师做出的创新设计。壁炉本质上其实和乡镇常用的炕差不多,只不过一个是修在墙里,一个是修在床下。所以壁炉和炕道如果共用同一个烟道,就可以既保存热量,又能让烟干净地排出。”
“我懂了。这个设计如果在望雪庄这样的大房子里,好处是整个房子都可以保持温暖,但坏处就是房间太多热量太容易分散,因此没办法迅速集中制热吧。像浴室这种需要短时间内迅速升温的房间,就不能和其他房间一起共享排烟通道了,所以才会单独建在副屋里。”
“正是如此。”
方雨凝对于吴朝明的理解能力表示赞许,说话间两人已经走上了二楼。
“这里就是你的房间。”
棕色的木质门上挂着印有“吴朝明”字样的金属门牌,门牌上装饰着花纹。花纹像是某种有宗教意义的图腾,吴朝明似乎在某本看不懂的法文书籍上看到过图片。
“很漂亮的门牌。”
方雨凝却没有理会吴朝明的赞叹,径自走进房间。吴朝明突然意识到,他称赞这种对方雨凝来说很普通的东西,或许会让她